【第321章 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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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回到和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張高峰把車停在院門口，熄了火。
王繼亮從後座爬起來，臉色還有些白，但比起昨晚已經好了太多。
昨天在G311國道上那三十秒的槍聲，讓他在後座下麵趴了整整一夜——不是祁同偉不讓他起來，是他自己起不來，腿軟得像灌了鉛。
張高峰什麼也沒說，把車鑰匙交給祁同偉，又跟王繼亮碰了一下拳頭，轉身攔了輛出租車回省廳複命去了。
他是個刑警，見過血，見過屍體，見過比昨晚更慘烈的現場，但昨晚那場乾脆利落的殲滅戰，讓他對這位老領導的認識又深了一層。
祁同偉推開院門，梧桐樹上的知了還在不知疲倦地叫著，月季在牆角開得正好，院子裡晾著幾件嬰兒的小衣服，在午後的微風裡輕輕晃動。
他穿過院子，上了三樓。
嬰兒房裡，景平和景安並排躺在小床上，剛睡醒午覺，精神頭正好。
景平把一隻拳頭塞在嘴裡啃得口水直流，景安偏著頭望著天花板上的吊扇，眼珠子跟著扇葉一圈一圈地轉。
高小鳳坐在旁邊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英語教材，看到祁同偉進來，她放下書站起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
她沒有問昨天發生了什麼，隻是走到他麵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手指在他下巴上那道淺淺的胡茬上輕輕蹭了一下，然後轉身去廚房給他熱飯。
祁同偉蹲在嬰兒床邊，伸手輕輕碰了碰景平的小拳頭。
小家夥立刻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緊緊的，把他往嘴邊拽。他沒有抽回手，就那麼蹲著，讓兒子攥著他的手指，感受著那隻小小的拳心裡傳來的溫度和力量。
窗外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嬰兒床的欄杆上，落在兩個小家夥粉嫩的臉頰上，落在他被晚霞和硝煙熏了一整天的那張臉上。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從昨天黃昏到現在，他一直沒有真正放鬆下來。
在G311國道上聽到槍聲的瞬間是繃著的，那三十秒裡的每一秒都是繃著的，之後擦車門、補槍、跟張小雷交接，一直到今天早上進入漢東省界，他的脊背始終挺得筆直。
直到此刻，他的食指被兒子攥在手心裡，才終於感覺到那些緊繃的肌肉一塊一塊地鬆弛下來。
他低下頭，在景平的手背上輕輕親了一下，小家夥咯咯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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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公安廳家屬院附近的一家小餐廳裡，王繼亮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兩菜一湯，但他幾乎沒怎麼動筷子。
對麵坐著鄭莉莉，軟件園管理處的主任助理，鄭長河的小女兒。
她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頭發紮成馬尾，嘴裡咬著吸管，眼睛盯著王繼亮看了好一陣。
飯吃完了，她把空碗往旁邊一推，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角，身子往後一靠，抱起雙臂：“飯吃完了。說吧，你請我吃飯有什麼事？隻要本姑娘能做到，絕不推辭。”
王繼亮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你先答應我保密，不準對任何人說，包括鄭副省長。”
鄭莉莉眨了一下眼睛，爽快地答應了。
王繼亮身子前傾，將昨天在西華縣的遭遇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他從那聲悶響講起，講到張高峰說“不是爆胎”，講到祁同偉把車停在那棵歪脖子老榆樹下閉目沉思，講到張高峰貓著腰消失在草垛後麵，講到自己在後座下麵趴著時心跳快得像是要把胸腔撞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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