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轉過頭看著他，眼眶紅紅的，嘴角卻掛著笑。
高小鳳蹲在碑前，把剩下的酒灑完，用手帕輕輕擦著碑座上的泥土。
“爸，媽，”她的聲音細細的，帶著一點鼻音，“姐剛才把該說的都說了，我就說一句——我今年帶的學生，學生們都考得很好。祁哥哥待我好，姐也待我好，景平和景安都很好。我很知足。”她說完把最後一點酒灑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用手指輕輕觸了觸碑座上刻著的名字，指尖在筆畫間停留了片刻，然後收回手，退後兩步。
三人在碑前站了很久，山風從鬆柏的枝葉間穿過，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父母在天之靈看到了女兒們的幸福，終於放下了牽掛。
高小琴和高小鳳同時紅了眼眶，淚水無聲地滑落下來，但嘴角卻是笑著的。
她們知道，爸媽聽到了。
……
9月17日，農曆八月初八。
祁家溝的大喇叭一早就響了，先是放了一首《好日子》，宋祖英嘹亮的嗓音在山溝溝裡回蕩，緊接著是《常回家看看》，陳紅的歌聲還沒落，又換上了《走進新時代》。
村裡的孩子們圍在大喇叭下麵仰著頭聽，大人們坐在自家門檻上跟著哼，整個祁家溝被這幾首流行歌曲烘得像過年一樣熱鬨。
祁老實家的院子從早上六點就開始忙活。
院子裡擺了二十桌，從堂屋一直擺到院門口，又從院門口擺到了鄰居家的曬穀場上。
村裡幾個手腳麻利的嬸子天不亮就過來幫忙，洗菜切菜的、架鍋燒水的、擺桌鋪布的，各司其職，井井有條。
祁老實從縣城請了三個掌勺師傅，都是金山縣紅白喜事的熟手，一個負責熱菜，一個負責涼菜，一個負責麵點。
灶台就搭在院子西側的空地上，三隻大鐵鍋同時冒著熱氣，油煙和菜香混在一起，飄滿了半個村子。
祁老實穿了一件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這是張玉梅專門從京州給他帶回來的，他穿在身上總覺得別扭，但今天他是主角，老伴說了，不許穿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
院門口擺了一張方桌，桌上放著一本紅綢封麵的簽到簿和一支毛筆。
村裡人不講究簽到，但鄉親們來吃席多少要隨個禮——有的包個紅包，有的拎一籃子雞蛋，有的帶隻自家養的雞鴨，都是鄉裡最樸實的人情往來。
趙老師坐在方桌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但衣服熨得整整齊齊，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他麵前攤著簽到簿，手裡捏著毛筆，一筆一劃地在紅紙上記下每一筆隨禮——王老三家隨了二十個雞蛋，祈二嬸拎了隻老母雞，李木匠包了十塊錢，……，他的字端端正正，橫是橫，豎是豎。
他教了一輩子書，在祁家溝德高望重，誰家有個紅白喜事都請他坐禮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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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最得意的學生給兒子過百天，請他坐禮桌，比什麼榮譽都讓他高興。
十點多，院門口忽然安靜了一瞬。
一輛黑色帕薩特停在不遠處，車門打開，金山縣縣委書記張曉軍從車上下來，身後跟著縣委辦公室主任。
祁同偉站在原地等人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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