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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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6日，星期六。
和園三樓主臥的窗簾透進一線微光，祁同偉醒了，高小琴還睡著，呼吸綿長而平穩，一隻手搭在他胸口。
他輕輕把她的手挪開，下了床，光著腳走到窗前，院子裡梧桐樹的葉子還綠著，但邊緣已經微微泛了黃，晨風一吹，沙沙地響。
今天要回祁家溝，他站在窗前，想起去年這個時候，景平和景安還在高小琴的肚子裡，他每天從省投回來，隔著肚皮跟他們說話，兩個小家夥就在裡麵蹬腿回應。
那時候他就在想，等孩子出生了，一定要帶他們回祁家溝，讓父母抱著孫子在村裡走一圈，讓全村人都知道祁老實的兒子有後了。
後來孩子滿月，他覺得太小，路上折騰不起。
百天正好——孩子硬朗了，天氣也不冷不熱，田裡的玉米快熟了，滿山遍野都是綠油油的。
……
樓下張玉梅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了，灶台上擺著好幾個塑料袋，裡麵裝著京州特產、嬰兒奶粉、進口紙尿褲，還有給祁老實帶的換季衣服。
劉鐵軍已經把車停在院門口，後備箱敞著，正往裡麵碼東西。
高小鳳抱著景安從樓上下來，小家夥剛睡醒，頭發翹著一撮，趴在她肩窩裡打哈欠。
高小琴抱著景平跟在後麵，景平倒是精神得很，兩隻小拳頭在空中揮舞，嘴裡咿咿呀呀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走吧。”祁同偉從高小琴懷裡接過景平，小家夥立刻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緊緊的。
出了城，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變成了連綿的丘陵和成片的玉米地。
九月的玉米稈已經長得比人還高，穗子沉甸甸地垂著頭，在陽光下泛著金黃的光澤。
祁同偉坐在副駕駛座上，偶爾回頭看一眼後座。
高小琴和高小鳳一人抱著一個孩子，景平和景安都睡著了，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擱在耳邊，嘴角偶爾動一下，像是在夢裡吃奶。
路過金山縣城時他沒有停留，車徑直往祁家溝的方向開去。
下午三點多，車停在了祁家老宅門口。
祁老實聽到車聲從屋裡迎出來，站在門檻上，兩隻粗糙的大手在衣襟上反複擦著，嘴唇嚅動了幾下，最後隻說了兩個字：“回來了。”張玉梅抱著景安下了車，祁老實趕緊迎上去，低頭看著繈褓裡的孫子，伸出粗糙的手指想去摸孩子的臉，伸到半途又縮了回來，在衣襟上擦了擦，又重新伸出手，這次終於輕輕碰了一下景安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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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夥醒了，睜開眼睛看著麵前這張陌生的臉，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然後咧開嘴笑了。
祁同偉抱著景平走過來。
祁老實看著兩個孫子並排躺在他麵前，一個攥著拳頭四處亂看，一個皺著眉頭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他蹲下來，粗糙的大手在兩個孩子臉上各摸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轉過身，在所有人都沒注意的時候，用袖口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把行李安頓好，祁同偉開著那輛軍綠色的霸道，帶著高小琴和高小鳳往青山渡的方向駛去。
車沿著盤山土路慢慢往上爬，兩旁的山林越來越密，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高小琴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捧著兩束白色的菊花，高小鳳坐在後座，懷裡抱著一瓶青酒和幾個橘子。
誰也沒有說話。
青山渡後山的半山腰上，兩座墳並排立著。
墳前立著一塊青石碑，碑上刻著父母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落款處刻著“孝女高小琴、高小鳳、女婿祁同偉敬立”。
去年她們專程回來立了碑，將兩座土墳重新修葺了一遍，碑前石砌的供台上放著香爐，供台兩側各種了兩棵鬆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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