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夜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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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的京州，秋意初起。
和園301客廳裡的電視正放著新聞聯播，景平和景安並排躺在嬰兒車裡，景平舉著自己的腳丫子往嘴裡塞，景安一如既往地懶得動，隻偶爾蹬一下腳踝上的銀鈴鐺，發出幾聲清脆的響。
高小鳳盤腿坐在地板上，手裡拿著一隻布老虎，輪流在兩個小家夥麵前晃，逗得景平咯咯直笑。
高小琴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祁同偉從書房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國際學術研討會的事，籌備得差不多了。”高小琴放下茶杯，“這次國家非常重視，教育部專門派了一隊人馬來漢東督導，昨天剛到，錢校長親自去接的。會議定在漢大大禮堂，會場布置、同聲傳譯設備、論文集的印刷，王老師和魏老師他們忙得腳不沾地。我這個主角反倒是最清閒的。”
“那是王老師愛護你。你隻需要準備好主旨報告，其他的雜事自然有人替你張羅。”祁同偉端起茶杯，“說起來，老爺子愛喝酒，你派人去茅台產地多收一些陳年茅台，讓老爺子逢年過節也顯擺顯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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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個好主意。老師家裡那幾瓶酒，每次去都舍不得開，開了也隻倒一小杯，剩下半瓶又封起來。”高小琴拿起座機，撥通了白雙雙的電話，“雙雙，你安排人去茅台鎮，收一批陳年茅台，越老越好。直接送到王老師家裡，就說是學生的一點心意。”掛了電話，她靠在沙發上，嘴角還掛著笑意。
“說正事。”高小琴從沙發旁的小桌上拿起一份裝訂好的論文手稿，遞給祁同偉，“這是最近的研究成果——一篇關於國內經濟的論文，方法論用的是《孟子》。王老師已經看過了，說可以在研討會上做一個專題報告。”
祁同偉接過手稿，論文標題是《孟子經濟思想探析——兼論構建中國特色現代經濟學的古典資源》，摘要第一段就讓他坐直了身子。
“‘孟子經濟思想以性善論為哲學基礎，以儒家義利觀為核心框架，在恒產恒心、分工交換、薄賦養民、惠寡恤獨四個維度上構建了一套完整的經濟治理邏輯。這一邏輯與西方古典經濟學從‘經濟人’假設出發的演繹體係存在根本性的範式差異，卻與現代行為經濟學對‘理性人’假設的反思、以及製度經濟學對非正式製度的重視形成跨時空呼應。本文嘗試從孟子思想中提煉出一套可操作的理論範疇，為構建中國特色現代經濟學提供古典資源和方法論啟示。’”
他抬起頭看了高小琴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
論文第一章從“有恒產者有恒心”出發，將產權保護與長期預期的關係納入一個形式化的博弈模型，證明了在重複博弈框架下，產權保護的承諾兌現率是決定經濟主體長期投資行為的關鍵變量，而孟子的“恒產”理念本質上是一種超越成文法的社會契約型產權承諾。
第二章從“通功易事”和“勞心勞力”的分工理論切入，與亞當·斯密的分工理論做了詳細的比較分析。
第三章則聚焦於“薄賦養民”和“惠寡恤獨”的財政社會政策，將孟子的賦稅思想和弱勢群體保護理念與當代財政理論進行了對接。
他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逐字逐句地看完。
放下手稿時，客廳裡的鐘已經敲過了九點。
高小鳳把睡著的景平和景安抱回了302，回來時給他們續了壺熱茶，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這篇論文的意義不隻是學術上的。”祁同偉把手稿放在桌上，“你上次在研討會上說要把研究方向轉向國內，那幾位老教授聽了都很感慨。但那時候你還沒有拿出具體的成果，大家隻知道你要轉，不知道你怎麼轉。
現在這篇論文一出來，你就不隻是‘打算轉向’了——你已經給出了一個完整的研究範本。
恒產恒心的博弈模型把產權保護內生化了，這是對新製度經濟學的一個方法論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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