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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曉傑走近了半步。
“人的背不是木板，椅子如果隻圖好做，做直板自然是最快。”
“但是人坐上去，腰和椅背中間會空一塊，這個空出來的地方，就是酸脹的根。”
緊接著，他用手在椅背上點了幾處，像是指給王科長看。
“這個位置是托腰，最主要的作用就是讓您的背部壓力散開，這裡是留出的肩胛活動位置。”
“扶手這個高度，是讓手肘落下以後，肩頸不用再用勁，包括椅麵前沿我也做了圓邊，保證坐久了不會壓腿。”
李紅兵呆呆地站在旁邊，人已經聽傻了。
他原本以為劉曉傑會說木料怎麼怎麼好，沒想到劉曉傑卻在說椅子該怎麼坐。
王科長收起了眼裡的輕視。
“這些是哪個老師傅教你的。”
劉曉傑笑了笑。
“我自己琢磨的。”
“木匠做家具，不能隻問木頭怎麼好看，還得問人怎麼舒服不是。”
“做椅子要是能讓人坐一天不難受，那才算合格不是麼。”
雖然這話聽著平常，但是落在王科長耳朵裡，分量不輕。
他這些年也見過不少木匠。
不少人一開口就是老手藝，可那些椅子擺著好看，坐久了照樣難受。
此刻，他再看眼前這把椅子，已經不再覺得是鄉下粗活。
他伸手摸過扶手，木麵被打磨得很細，桐油潤過後，手感溫厚，卻不滑膩。
眼見王科長來了興趣，劉曉傑繼續道：“其實，最好的設計，是讓人感覺不到設計，這把椅子追求的是明式家具的精髓，講究的是天人合一。”
門口有人沒聽明白。
但是王科長聽見“明式家具”幾個字，坐姿立刻端正了些。
他喜歡看書，也自認見過一些老物件，雖然說不上多精通，但是“明式家具”四個字一出來，他就知道不簡單。
此時此刻，他終於不再把劉曉傑當成普通鄉下小夥。
雖然屋外已經站滿了看熱鬨的人，但是劉曉傑沒有被打亂節奏。
他知道王科長已經坐進去了。
隻要讓他明白這把椅子不是偶然做得舒服，而是有一整套講究，這單買賣就有了七成把握。
“看來科長平時也對老物件有研究啊。”劉曉傑指著椅子的線條道，“明式家具講究簡、厚、精、雅。”
“簡不是偷工減料，是把多餘的東西拿掉，隻留下該有的線條。”
“厚也不是做得笨重，而是用料紮實，結構穩當，人坐上去心裡有底。”
“精，則是榫卯精細，收邊圓潤，不見毛刺。”
“至於雅，器物不靠大花大雕嚇人，而是讓木頭自己的紋路說話。”
劉曉傑的這些話說不上多華麗，但每一句都讓人聽得明白，也聽得舒服。
原本這種話從一個鄉下小子的嘴裡說出來沒什麼信服度，可從劉曉傑嘴裡說出來，立馬變得不一樣了。
王科長坐在椅子上，手仍然搭著扶手。
他低頭看去，才發現扶手上的紋理從前端順到後端，中間居然沒有亂斷。
他又轉身看向椅背，發現椅背的木紋也很順，不是隨便拚上去的。
緊接著，劉曉傑彎腰指了指椅子側麵。
“王科長，您看這裡。”
“這不是釘子釘上的，這裡用的是榫，木頭和木頭咬住，能越坐越穩。”
“一開始我也考慮過直接釘釘子，但釘子時間一長容易鬆，也容易生鏽。”
“快是快，卻少了一些老祖宗的智慧。”
王科長伸手去摸。
雖然他看不見裡麵的結構，但是椅子沒有一處突兀，也沒有釘帽。
此刻，他又想起前幾天來過的幾個木匠。
有人說木料用什麼最好，有人說雕大花更顯氣派。
卻沒人能像劉曉傑這樣，把坐感、力道、結構、美感都講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劉曉傑看向屋角那把笨重的老式椅子。
“王科長，我能拿那把椅子作個比較嗎。”
此時，王科長對劉曉傑是徹底來了興趣，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你說。”
劉曉傑走到舊椅子旁邊，手指輕輕按了按。
“這把椅子做得結實，但是它的問題也很明顯。”
“椅背太直，扶手太高，椅麵又太深，這種家具不是不好，但它更適合堂屋裡擺著看。”
“但是您家裡是樓房，客廳本來不大，家具要是太厚重，空間就被壓住了。”
雖然劉曉傑沒有貶低舊家具，但是高下已經擺在了那裡。
門口鄰居開始小聲議論。
“他說得還真是那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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