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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魯師父剛才把話說得很重，但是此刻院裡沒人再出聲。
劉曉傑手裡的刻刀落得很穩。
緊接著，他把第一塊廢料翻了個麵，刀尖順著木紋推過去，邊角很快露出一條乾淨的線。
魯師父站在桌邊，原本背著手，此刻卻把手放了下來。
雖然他嘴上沒誇，但是懂行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已經開始認真看了。
劉長生更是看得不眨眼。
他做木活多年，最清楚下刀最怕兩件事。
一怕急。
二怕猶豫。
劉曉傑卻兩樣都沒有。
雖然他手裡拿的是舊刻刀，但是每一處落刀都像算過尺寸一樣，留得準，收得也穩。
緊接著，他拿起小錘，隻敲了三下。
兩塊楠木廢料上，各自多出了一凸一凹的榫口。
院裡的人還沒看明白，他已經把兩塊料對準，手掌一推。
哢的一聲，兩塊木料精準地合在了一起。
雖然隻是巴掌大的小樣，但是接縫嚴實得連草屑都塞不進去。
虎子下意識湊近看。
“傑哥，這就合上了？”
劉曉傑沒有回答，抬手把小樣遞給魯師父。
“魯師父，您掌掌眼。”
魯師父接過那塊小樣，先是看外口，又翻過來看內縫。
緊接著，他手指按住一邊，用力掰了掰。
小樣沒鬆。
他又換了個方向，用腕勁試了一下。
還是沒鬆。
雖然隻是邊角料，但是榫口受力的方向留得極巧。
魯師父沉默片刻，才問道：“你這榫，是從哪學的？”
劉曉傑接過魯師傅手中的小樣，答得極其認真。
“老榫卯的規矩，我懂得不算多，但是我知道一個理。”
“木頭受力，不能全靠厚。”
“該讓勁兒的地方要讓，該咬住的地方要咬死，這樣做出來的家具既輕便，也穩當。”
魯師父沒有馬上接話。
此刻，他把小樣放在桌上，又拿起剛才那張被他批過的書桌圖紙。
他用手指點著橫棖的位置。
“所以你這裡減料，不是為了偷工？”
“不是。”
劉曉傑拿過鉛筆，在圖紙旁邊補了幾條線。
“這個斜收，是為了讓桌子看著輕，但是下麵這一道暗棖不能省。”
“外麵看不到，可裡麵托著力。”
“如果隻看正麵圖，確實像是承重不夠。”
“所以您剛才罵得沒錯，是我圖紙畫得還不夠周全。”
這句話一出口，魯師父的臉色總算鬆了些。
雖然劉曉傑沒有頂嘴，但是也沒有認慫。
他把自己的意思說清楚，還給足了前輩麵子。
王科長站在一邊，聽得連連點頭。
李紅兵也鬆了一口氣，他剛才差點以為這單買賣要黃。
魯師父又拿起那把樣椅，彎腰看椅腿和坐麵交接處。
“這裡也是暗榫？”
“對。”
劉曉傑走過去，把椅子輕輕翻起。
“外麵不露釘，坐久了也不怕釘子鬆。”
“椅背彎度雖然和老式椅子不一樣，但是受力還是走榫。”
“不是為了新而新。”
魯師父聽到這裡，終於伸手拍了拍椅背。
“你這小子有點兒意思。”
院裡眾人聽見這話，緊繃的勁兒才散了些。
但是魯師父很快又道：“不過，有意思不代表能接活。”
“王家要做的是一整套家具，不是一把椅子。”
“你能做出一把好椅子，不代表能把桌櫃床都做成一套。”
劉長河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劉曉傑卻點頭道：“魯師父說得對。”
“所以我今天不敢說馬上開工，我想請您留下半天。”
“您幫我把結構關把住，我負責樣式和尺寸。”
“咱們把王科長家的家具，做成一套能用十年二十年的好東西。”
這話一出，院裡的人都愣住了。
李紅兵也沒想到劉曉傑會當場請魯師父參與。
雖然這等於把功勞分出去，但是也等於把風險降了下來。
魯師父盯著劉曉傑看了好一會兒。
“小子，你這是想借我的名？”
劉曉傑坦然笑道：“還請老前輩成全，我們年輕人想往前走，但是老規矩也不能丟。”
魯師父聽到這句，手掌在桌上停了停。
雖然他脾氣犟，但是最怕的不是年輕人改東西，而是年輕人不敬手藝。
劉曉傑這番話，把新路和老規矩都擺明白了。
王科長也趁機說道：“爸，我看這小師傅有心，也有本事。”
“您要是肯把關，我這套家具也放心。”
魯師父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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