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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沒仔細觀察過詠琪。
此刻她頭頂與我視線平齊，發縫被燈光照亮，略顯稀疏，雙眼含光，被兩彎陰影托住，不知是光效作用，還是疲累的產物。法令紋稍深，似與年齡不符，表情誇張時，宛如一對書名號，緊緊括住纖薄的嘴唇。嗓音有金屬質地，鼻音深重，如果語速再慢些，或許更有感染力。
詠琪翻開記事本，回應我目光，說，你在聽嗎。我阻斷思緒，說，在。
詠琪說，遲國慶勞改那前兒，剛有對象，但還沒結婚，廖建軍說他們前後腳出獄，遲國慶1978年，他自己1979年，同年11月25日，遲國慶結婚。我說，說同年了嗎。詠琪說，是沒說，但他說那天是十月初六，那就必定是1979年。看我一眼，繼續說，遲文革是1982年出生，這和廖建軍所說，遲國慶婚禮後的一年多至兩年，孩子才滿月，基本相符。我說，遲國慶的信裡提到過，盧秀芬身體不是很好，所以，不是一結婚就有的小孩，也合理。詠琪說，廖建軍收到喝滿月酒邀請的第二天，再次被捕，陳警官說那是1982年3月，比對遲文革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1982年2月17號，嚴絲合縫。我說，這至少證明，遲文革身份證是真的。詠琪說，你是不想說，但這也不能證明，目擊者就是遲文革本人。
我笑而不語。
詠琪仿佛想起什麼，又說，其實有個旁證，我聽過遲文革的警方問詢錄音，他口音有個特點，說問句時尾音下滑，略往回拐，紅菱二爺和廖建軍，都這樣。我說，錢雪梅也是永進人，她就沒有。詠琪說，她姐夫是廣東人，對她口音或許有影響，我從前有個非常好的朋友，也是廣東人，一起時間久了，導致我說話也一度帶粵腔。我說，這說明，錢雪梅和她姐夫走挺近，也不知道她姐，是個啥想法。詠琪說，別說沒用的。我說，那有沒有可能，遲文革也受人影響，才有了這個口音特點。詠琪說，如無必要，勿增實體，你忘了，不管怎麼說，口音至少能算個旁證，哪怕可靠度隻有百分之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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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嗯一聲，以示同意。
詠琪翻看筆記，繼續說，按遲國慶信中所提，遲文革生下來後，身體不好，肝臟有缺陷，到處看過，但沒法根治，大夫也說，就算能治，也得等長大，可同時也有早夭風險。我說，我讀過相關論文，有點印象，部分有先天性肝病的孩子，得逐步接受治療，甚至移植，一生須經曆多次手術，時間跨度可能長達數年，不過也有長大後逐漸自愈的情況，相當罕見。詠琪說，那前兒的醫療水平不行，說誤診也不是沒可能，不過暫且認為不是，遲國慶正是因為如此才有了生個二胎的想法，按信中所提時間看，那時遲文革大概一歲多，就算一歲半，也就是1983年下半年。
我說，你意思是，遲國慶和盧秀芬，很可能當即就懷了二胎。詠琪翻筆記，說，胡耀武三叔日記裡提過，1983年3月16號，遲國慶求他走後門，搞個二胎指標，但他覺得很難，下一篇日記裡，3月28號，說受老田啟發，有了收養的主意，多半馬上就告訴了遲國慶，遲國慶也沒耽誤，可能很快就讓盧秀芬懷上，雖說盧秀芬身體不行，之前一胎就挺難，可也有人正是因為懷過一胎，二胎反而容易了。我說，但廖建軍收到遲國慶的信，是1983年下半年，信裡說，還隻是個想法。詠琪說，可能不敢說透吧，寄到監獄的信，都得經過檢查，違反政策的事兒哪能明說。我說，也有道理。詠琪說，當時盧秀芬已經懷上的可能性比較大。我想想說，但有一點沒整明白，盧秀芬真要懷上了，大著肚子，不怕引起別人注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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