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次外出巡遊（上）兩年後。
亞瑟十二歲。
聖冕城北門，一支由三十名聖殿騎士護衛的車隊整裝待發。
六輛馬車依次排列，拉車的馬匹全部來自北境教區進貢的霜鬃戰馬，體型高大，蹄聲如雷。
車隊兩側，聖殿騎士們身著銀白鎧甲，肩披深藍披風，長槍上的聖光旌旗在北風中獵獵作響。
這是亞瑟被冊封為聖子以來，第一次隨教皇外出巡遊。
目的地是教廷直屬的六個郡，聖冕城周邊的教廷屬地，不歸任何王國管轄，直接受教廷統治。
教皇每三到五年巡遊一次，視察地方教會、解決爭端、展示教廷權威。而這一次，教皇選擇了帶上聖子。
出發前，羅蘭將亞瑟的行李檢查了三遍。
“黎明”被綁在亞瑟腰間，外麵罩了一層不起眼的灰色劍套，看上去就像一把普通的防身匕首。
除此之外，羅蘭還給亞瑟準備了一件厚實的深藍色羊毛鬥篷，鬥篷內襯縫了三個暗袋，分別裝著聖光水晶碎片、急救藥物和一份蓋有教皇印鑒的身份文書。
“北境比聖冕城冷得多，”羅蘭一邊替亞瑟係好鬥篷的領扣，一邊說，“殿下到了那邊，不要離開我的視線。”
“放心，”亞瑟認真地點點頭，“我不會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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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寫滿了“我不信”。
車隊啟程。教皇與亞瑟同乘第一輛馬車，車內鋪著厚厚的絨毯，座位上放著暖手爐。
車窗的簾子被拉開一半，沿途的景色緩慢地向後移動。
先是聖冕城高聳的城牆和塔樓，然後是城外的農田和村莊，最後是綿延不絕的丘陵和森林。
巡遊第一站：西境小鎮灰石。
車隊抵達時正值午後。灰石鎮是西境最大的鎮子，人口約兩千，以開採灰色花崗岩聞名。
鎮口搭起了一座臨時凱旋門，門框上纏著金絲綬帶和新鮮採摘的冬青枝。
全鎮居民夾道歡迎，人群從鎮口一直排到鎮中心的聖光教堂門口。
鎮長和地方主教跪在最前麵，身後是穿著乾淨衣服的鎮民們。
孩子們手裡捧著野花，老人們舉著自製的聖光聖徽。用木頭削的，塗著金漆，雖然粗糙，但每一道刀痕都看得出來被反覆打磨過。
亞瑟站在教皇身側，接受人群的歡呼。這是他第一次以聖子身份出現在公眾麵前。
人們的目光匯聚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敬畏，有打量，也有發自內心的虔誠。
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在教皇講話時微微低頭，在信徒歡呼時擡手示意，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位。
但他在觀察別的東西。
鎮民的臉色普遍蠟黃，許多孩子瘦得顴骨突出。
歡迎隊伍裡幾乎沒有青壯年男性，八成是老人、婦女和兒童
幾個站在後排的孩子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衣服，袖子太短，露出了凍得發紅的手腕；褲腿太長，在泥地上拖出了毛邊。
而鎮中心聖光教堂的外牆粉刷一新，金漆裝飾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與周圍灰撲撲的民居形成了過於鮮明的對比。
歡迎儀式結束後，教皇和亞瑟被迎入教堂休息。
地方主教安排了豐盛的接風宴，長桌上擺滿了烤乳豬、蜂蜜烤雞、白麵包和葡萄酒。
鎮長坐在下首，臉上的笑容堆得嚴嚴實實，一邊敬酒一邊報喜。
“今年稅收按時完成”“教廷的指示全部落實”“鎮上的信徒每天都來教堂祈禱”。
“蝗災的事呢？”亞瑟忽然開口。
長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鎮長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中，地方主教的笑容僵在臉上，連倒酒的侍從都頓住了動作。
“……殿下怎麼知道蝗災的事？”鎮長艱難地問。
亞瑟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安靜，安靜到讓人心虛。
鎮長咽了口唾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是，今年夏天確實鬧了蝗蟲，但損失不大，我們已經、已經處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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