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線入局三天後，灰石鎮。
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女子沿著鎮外的土路走來，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修女袍，背上背著一個破舊的粗布包袱。
她的腳步不快不慢，既不像逃難者那樣慌張，也不像朝聖者那樣虔誠，倒像是一個經歷了長途跋涉後終於望見目的地的人，疲憊中帶著一絲克製的期盼。
她在鎮口停下腳步，擡頭看了一眼路牌。
路牌上寫著“灰石鎮”三個字，下方貼著一張被風吹雨打過的告示，告示上印著聖光聖徽，大意是：
聖子慈善基金下屬晨星孤兒院，常年收留戰爭遺孤及無家可歸兒童，歡迎各界善心人士捐贈物資或報名義工。
她的目光在“聖子慈善基金”那幾個字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她整了整頭巾，走進了鎮子。
她叫安娜，至少她遞出的身份文書上寫的是這個名字。
文書上還寫著：安娜·科林，南境教區聖瑪利亞修道院初學修女，二十三歲，因修道院遭山賊焚毀而無家可歸，經南境主教推薦，前來聖冕城尋求安置。
這份文書從紙張到印章到筆跡，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查驗。
南境教區確實有一座聖瑪利亞修道院，三個月前確實被山賊焚毀，修道院的修女們確實被分散安置到了各地。
如果有任何人去核實，得到的答案都會與這份文書完全吻合。
唯一的破綻是，真正的安娜·科林修女已經在山賊襲擊中不幸遇難，隻不過這個消息至今沒有公開。
而此刻踏入灰石鎮的這位“安娜”，本名安娜·莫雷諾，是異端審判庭外圍情報員，代號“灰雀”，擅長滲透和情報收集，曾參與過三起針對地下異端教派的臥底行動，從未失手。
奧古斯丁這次下了本錢。
安娜在鎮上的小廣場上稍作停留，向一個賣菜的老婦人問了去孤兒院的路。
老婦人熱心地指了方向，還補充了一句：“你是來當義工的？那可太好了，聖子殿下辦的孤兒院，可是咱灰石鎮的福氣。
你要是有福氣見到殿下本人，替咱給他磕個頭。”安娜微笑著道了謝，沒有多說什麼，背起包袱繼續往前走。
晨星孤兒院坐落在鎮子最東頭，緊挨著一片小樹林。
白色的石砌外牆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乾淨而樸素，院子裡傳來孩子們追逐嬉鬧的笑聲，空氣裡飄著一股剛出爐的黑麵包的香氣。一切看上去都像是一所再普通不過的孤兒院。
安娜在院門外站了片刻，調整了一下呼吸。
她的表情在踏進院門的前一秒完成了轉換，疲憊、謙卑、帶著一絲不安和隱隱的希望。
這是一個家破人亡的年輕修女應該有的表情，不誇張，不刻意，恰到好處。
開門的是瑪格麗特修女。
安娜雙手遞上身份文書，說話時聲音微微發顫，眼眶泛紅，將一個初學修女失去家園後的無助和虔誠演繹得無可挑剔。
她講了自己在修道院的生活，講山賊來臨時她躲在柴房裡逃過一劫的僥倖，講她輾轉來到北境的艱辛，講她聽說聖子慈善基金在招募義工時的激動，“修女，我不想白吃飯。
我什麼活都能幹，打掃、洗衣、照顧孩子，讓我幹什麼都行。”
瑪格麗特修女聽完她的講述，接過文書仔細看了印章和簽名，又擡眼仔細打量了她一番。
眼前這個年輕女子身上的修女袍雖然破舊，但收拾得整潔乾淨；她的雙手粗糙，指節上有長時間勞作留下的老繭，不像是什麼養尊處優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那雙泛紅的眼眶，瑪格麗特自己也是失去過丈夫的人，她認得那種眼神。
“你一個人從南境走到這裡？”瑪格麗特問。
“搭了一段商隊的馬車，”安娜低下頭，“剩下的路，走過來的。盤纏不夠。”
瑪格麗特沉默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下來：“先進來吧。我們這裡確實缺人手，但工作很辛苦，孩子們也不太好管。你先試試，要是覺得吃不消，隨時可以跟我說。”
她領著安娜穿過院子，給她安排了一間二樓的小房間，和另一個雜工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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