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金色的微光在亞瑟掌心無聲地綻放。
它不是教廷神術那種刺目的、帶著審判意味的白光。
它溫潤、深沉，像午後陽光穿過古老教堂的彩繪玻璃，在石闆上投下的那一小片暖金色的光斑。
它沒有灼熱感，沒有壓迫感，甚至不像是一種“力量”。
它更像是某種極古老的記憶，被塵封了太久太久，終於在這一刻被人輕輕拂去了表麵的灰塵。
地下室裡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光。
角落裡的三個老人同時從毛毯中撐起了身體。
他們渾濁的老眼中倒映著那點金色，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卻說不出話來。
四個女人中的其中一個失手鬆開了針線，骨針落在石闆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但沒有人注意到。
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那道正在緩緩擴張的光暈上。
受傷的少年從牆角完全站了起來，嘴巴張著，連耳朵上的疼痛都忘了。
塞拉的瞳孔中倒映著那團金色的光。她的手指本能地攥緊，指節泛白。
她的身體告訴她後退，四百年的背叛和苦難教會她的本能就是遠離一切來自教廷的力量。
但她的靈魂被釘在了原地。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敬畏，而是因為那道光正在觸碰她靈魂深處某樣她以為早已死去的東西。
她的殘翼在微微顫抖。
那對焦黑的、被詛咒了四百年的骨翼殘骸，在沒有任何她主觀意誌驅動的情況下，正在發出極其微弱的顫慄。
像是埋在灰燼深處的最後一點餘燼，忽然感受到了一陣從遠方吹來的風。
亞瑟向前邁了一步。
他的右手按向塞拉殘翼的根部。
動作不快，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指尖穿過她短髮的邊緣，掌心貼上那片粗糙的、凹凸不平的焦黑骨骼表麵。
塞拉沒有躲。她可以躲，她的本能尖叫著讓她躲，但她沒有。
她咬緊了牙關，下頜的肌肉綳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弦，硬生生將自己的身體釘在原地。
然後聖光從他的掌心湧出。
那不是教廷神術的聖光。
那是他從晨星孤兒院三十七個孩子的晚禱中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純凈信仰之力，不屬於任何神，不經過任何中介，隻屬於“聖光”本身。
它從他靈魂深處的原始光明本源中湧出，沿著他的手臂流進他的掌心，然後灌入塞拉焦黑的骨翼。
塞拉的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被壓縮成了那一隻手、那一道光、那一股正在她體內奔湧的力量。
她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氣流從翼根灌入，沿著她殘破的骨骼蔓延，穿過每一道裂隙、每一處四百年來從未癒合的舊傷。
那種感覺不是疼痛，比疼痛更可怕，它是希望。是她四百年來不敢再觸碰的、被刻意遺忘的、每次想起都會讓她痛不欲生的東西。
然後，她的翅膀長出來了。
從焦黑的殘骸中迸發出全新的、純白如雪的羽翼。
第一根羽毛從骨骼裂隙中彈出，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
它們不是長出來的，是被壓抑了四百年的生命終於得到了解放，像被壓在水底的氣泡一樣瘋狂地向上沖。
每一根羽毛都在發光，光潔而豐盈，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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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芒將整間地下室照得亮如白晝，將牆壁上那些褪色的天使文字映得重新閃爍出微光，將所有無翼者臉上的驚愕、渴望和四百年的痛苦全部照亮。
那個受傷的少年忘記了耳朵上的傷口，從牆角踉蹌著跑過來，被身後的一個女人緊緊拉住。
角落裡的老人們從毛毯中站起，他們萎縮的殘翼在不受控製地抽搐，像是被那道聖光喚醒了某種早已遺忘的本能。
一個老女人伸手捂住了嘴，淚水從她枯瘦的指縫間無聲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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