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十年的第三年，艾露恩在翡翠夢魘森林與聖冕城之間往返了十七次。
她每次往返的理由各不相同。
第一次是代表教廷向精靈王庭遞交一份關於邊境貿易關稅的備忘錄。
第二次是應精靈王瑟蘭迪斯的私人邀請，參加銀月王朝一年一度的月光祭典。
第三次是她自己申請的，她在聖冕城的辦公室堆積了太多等待她簽字的文件，但她選擇回到森林，在銀月之冠的圖書館裡查閱一份六百年前的外交文獻。
第四次是因為文獻中的某個段落讓她產生了新的想法，她需要回樞密院當麵和塞拉討論。
到第十七次的時候，隨行的近衛騎士已經不再問“大使閣下，這次需要準備幾天的行裝”了。
他們隻是默默備好馬，在城門口等她。
艾露恩每次出發前都會說同樣的話：“這次應該很快。”
近衛騎士們每次都會點頭，然後在翡翠夢魘森林邊緣的小鎮上等上比預期多兩倍的時間。
沒有人抱怨。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做什麼。
亞瑟在遠征歸來後曾對艾露恩說過一句話，這句話後來成為她所有工作的起點：
“人與人之間可以靠誠意來維持，但文明與文明之間的邊界，不能靠兩個人來定義。”
教廷與精靈族的關係在過去數年中一直在改善，但這種改善是基於兩個人的私人信任，一個是精靈公主，一個是人類教皇。
如果有一天這兩個人都不在了，臨時協議還剩多少約束力？答案是零。
需要一份正式協定。
這份條約必須規定精靈族在帝國框架內的權利義務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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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明確教廷在精靈族事務上的權力邊界。
必須同時用帝國通用語和古精靈語書寫以消除翻譯歧義。
必須在兩個截然不同的文明體係之間找到一條雙方都能接受的界線。
艾露恩在第十七次往返途中想清楚了一件事：這不可能。
如果她試圖在一份條約中解決所有問題，這份條約永遠簽不下來。
因為總會有某個條款卡在精靈族的傳統與帝國的秩序之間，無法調和。
她需要的不是一份完美的條約，而是一個能讓雙方都先坐下來簽字、然後在實踐中逐步完善的框架。
她在第十八次抵達銀月之冠的那個傍晚，沒有去見精靈王，而是直接去了王庭檔案館。
檔案館的管理員是一位活了八百年的老精靈，他已經習慣了艾露恩在深夜來翻文獻的習慣，隻是默默將館內的聖光水晶調亮了一檔，然後繼續打盹。
艾露恩在檔案館裡翻了一整夜。
天亮時，她在角落的一卷羊皮紙上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那是一份與一支已經滅絕的森林精魂部落簽署的盟約。
那份盟約的核心條款隻有一條：森林精魂保留內部自治權，服從銀月王庭在外交與軍事上的統一指揮。
這份盟約維持了四百年，直到那支精魂部落因生育率下降而自然消亡。
艾露恩將羊皮紙上的條款抄寫下來，回到她的臨時辦公室，用帝國通用語和古精靈語各擬了一稿。
然後她去找精靈王瑟蘭迪斯。
“自治領。”她將兩份草案放在父親麵前。
“精靈族保留內部自治權，法律、習俗、信仰、語言，帝國不會幹預其中任何一項。
但外交和軍事事務統一歸屬帝國管轄。
精靈族承認帝國法典為最高法律，也承認教皇為最高領袖，但在內政方麵完全自治。
帝國不會在精靈族領土上設立教廷機構，也不會派遣傳教士，更不會強製精靈族改變信仰。
精靈族在樞密院擁有一個席位，那就是我。”
瑟蘭迪斯看完草案後沉默了很久。
他問了一個問題：“月神信仰呢？”
艾露恩的回答沒有用任何外交辭令：“月神從來沒有回應過我們。過去沒有，現在也沒有。
但即便如此，精靈族可以選擇繼續信奉月神，也可以選擇轉信聖光，或者誰都不信。教廷不會幹涉。”
瑟蘭迪斯又看了一遍草案，然後說了一句讓艾露恩愣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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