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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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克萊斯特中將死得非常體麵，至少在《柏林日報》的官方訃告上，他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
這位曾在東線立下赫赫戰功、普魯士貴族出身的舊帝國陸軍中將，在某個大雨滂沱的深夜，因為“突發性急性腦溢血”，在自己的私人轎車後座上安詳地去見了上帝。
至於隨同他一起失蹤的兩位總參謀部出身的年輕參謀，警方在蒂爾加滕公園的湖裡找到了他們的屍體。
官方死因給得同樣乾脆利落，“雨天路滑，不慎溺水”。
而此時，這股看不見的血腥味，已經像瘟疫一樣在柏林舊陸軍容克貴族的小圈子裡蔓延開來。
蒂爾加滕附近的一間私人沙龍內，原本應該熱鬨的下午茶時間，此刻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幾位平時總和克萊斯特中將一起喝茶、聊著1914年帝國榮光的老容克們臉色慘白地圍坐在長桌旁。
桌上的咖啡早就涼透了，卻沒有一個人有心思喝上一口。
“是他……絕對是那個二十五歲的小崽子乾的！”
一名退役少將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眼角劇烈抽搐的肌肉出賣了他內心的極度恐慌。
“證據呢？你拿什麼去指控他？”旁邊一個端著煙鬥的老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克萊斯特出事的那天晚上，整個柏林國防軍衛戍部隊沒有任何調動記錄，憲兵隊甚至還在兵營裡睡覺！”
“去現場拉警戒線、負責收屍的，全特麼是地方上的聯邦警察！”
“更詭異的是克萊斯特的家。”另一個軍官壓低了聲音，“老家夥書房裡所有關於中國計劃和荷蘭渠道的私人筆記，連帶著他最近半年和法國人來往的信件，全部憑空消失了。”
“他的保險櫃是用定向爆破手段切開的，手法非常乾淨，連一頁碎紙屑都沒給留下。”
“這根本不是小偷乾的，這是專業特務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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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
一種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恐懼，像山一樣死死壓在這些舊時代老家夥的胸口。
這幫人習慣了普魯士傳統的軍事法庭，習慣了凡事講程序、講資曆、講貴族體麵。
在大戰時期，哪怕是陣營不同的將軍見了麵，也要互相敬禮，可奧斯特甩出來的這一套，徹底撕下了所有溫情麵紗的黑手。
不需要證據，不需要審判，甚至不需要國防軍，隻要你敢擋路，隻要你敢為了所謂的“大局”去給協約國當吹哨人。
你就會在某個大雨滂沱的深夜“腦溢血”，或者在某個風景秀麗的湖泊裡“溺水身亡”。
幾個人以為這是在拯救國家，但在奧斯特的邏輯裡，這叫背叛。
他們隱約猜到了真相，甚至知道那個二十五歲的部隊局局長此刻正坐在辦公室裡冷笑，卻發現自己連伸張的渠道都沒有。
魏瑪政府那張破紙保不住克萊斯特，同樣也保不住他們，隻要他們敢走出這間沙龍去告密，下一個社會新聞的主角，指不定就是他們中的哪一個。
“年輕人不講規矩……”最先開口的老將軍頹然地靠在沙發上，眼神裡滿是絕望，“他這是在用克萊斯特的血警告我們所有人，現在的部隊局，是他一個人的天下！”
德意誌國防軍司令部。
塞克特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隻有他翻閱報告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辦公桌前，奧斯特一身製服，神色自若地立正站著。
他的大簷帽端正地夾在左臂彎裡，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仿佛外麵這兩天鬨得滿城風雨的“將軍腦溢血案”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克萊斯特死了。”
塞克特終於停下了手裡記錄的鋼筆，摘下了單片眼鏡，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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