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柱在猶豫。
將一縣財政抵押給巨寇，這種東西簽了，一旦被捅出來；
那就是喪權辱國，在大周那是九族消消樂的大罪。
但是，隻要張克不說；
他的上司濟南知府不說，沒人會查。
隻要這次戰報讓龍心大悅，上麵也就更沒人會查，更沒人敢查。
在河北敗報不斷、黃河防線告急的當下；
大周需要一場勝利，陛下也需要一場勝利來鞏固權威。
不能是婆羅門贏學的嘴上勝利；
必須是有斬獲的賊頭，有活生生的俘虜；
能讓陛下在開封獻俘於太廟，絕對實打實的勝利。
而這樣的勝利就在眼前。
張克的泰山也不是普通巨寇；
心狠手辣歸心狠手辣，但也懂得和官場達成默契。
自己活，也讓別人活，不至於魚死網破。
他搖搖頭，催眠自己道：這件事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陛下，是為了大周。
區區一個長清縣幾年的賦稅算什麼？
陛下心裡裝的是九州萬方。
對，他趙德柱不是為了自己進步；
是為陛下接受這份沉甸甸的擔當！
是忍辱負重。
是為國受賄！
不，不是受賄——是立功！
他沒有私心。
想到這裡，趙德柱緩緩挺直了腰闆；
眼中的渾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聖的決絕。
張克此刻也沒有繼續施展“惡魔的低語”。
趙德柱的表情，他前世在酒桌上見得太多了。
人嘛，突破底線的事情，總得先把自己說服了。
反正整個京東兩路那麼多知縣；
總有人會願意為了進步，拿九族去賭一把大的。
看著趙德柱的眼神不再如之前那般諂媚；
反而流露出一種視死如歸的莊重——那是完成了內心邏輯自洽後的模樣。
趙德柱對著張克深深一拱手：“張山主，下官該如何做？”
張克臉上露出溫煦如春風的笑容：“趙知縣請放心，我一定不讓你難做。”
“我會先擬一份契約，派人跟你去長清縣把章蓋了。”
趙德柱剛想開口。
張克擡手打斷：“放心，這是密約。”
“我張克，絕對不會將長清縣賦稅抵押給我五年的消息洩露出去。”
趙德柱點頭，又問：“雖然不交賦稅了，那日常衙門裡的常例？”
“照舊。”
“我隻拿原本縣裡該上交朝廷的那部分。”
“我還會派人到長清縣協助辦公，以前該怎麼著，以後也不會變。”
趙德柱又想到一環：“萬一我這五年調任他處，新任……”
張克哈哈大笑：“趙知縣儘管放心，俗話說得好，‘屋簷滴水代代接，新官不算舊官賬’。”
“若是趙知縣高升，也不怕。”
“在泰山周圍一畝三分地，還沒人能不認我的賬。”
“再說了，那麼多人頭，你一個縣也吃不下；”
“到時候整個濟南府估計還得分分。”
“你說，幾千北虜渡過黃河；”
“燒幾個糧倉、錢庫什麼的，不是很正常嗎？”
“要不，怎麼叫他們北虜呢。”
趙德柱聽明白了。
張克這是讓他用這幫北虜做人情。
地方上總有那麼些爛賬需要平；
最好是用過了河的契丹人來平，誰也挑不出理。
火龍燒倉，借點糧食和銀錢，不是能平很多賬嗎？
他當即不再猶豫，躬身一揖到底：“張山主高義，下官莫敢不從。”
張克親手扶起趙德柱：“合作愉快，我張克就喜歡雙贏。”
若是一個張克原世界的聰明人在此；
一定能發現，張克在和趙德柱簽的協議是什麼。
歷史上，這玩意兒在種花家，通常叫“不平等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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