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天色未明，殘星幾點。
泰山腳下的紅門，卻已是人聲鼎沸，燈火如晝。
張克一家坐著的馬車來到泰安；
並未走北麵的山道，而是直接停在了紅門外的VIP通道前。
這通道是泰山廟會為供奉了東嶽大帝牌位的貴客特設。
馬車簾子一掀，張克先跳了下來。
他今日內裡穿了一身藏青色的棉袍；
外罩一件黑底紅邊的錦緞大氅，顯得低調而貴氣。
他回身，一手牽著四歲的張念安；
一手接過柳婉君遞來的兩歲半的小女兒張念慈。
柳婉君裹著一件青白的狐裘，手裡捧著個鎏金暖手爐；
另一隻手還在不依不饒地給張念安係鬥篷的帶子。
“娘，熱！”
張念安掙紮著，小臉漲得通紅。
“熱也得戴著，山上風大，吹壞了頭疼。”
柳婉君不由分說，將狐皮帽子往兒子頭上一扣，繫緊了帶子。
張克看著這一幕，沒說話，隻是牽著兩個孩子；
帶著十幾個親衛，邁步走進了那條被燈籠照得通明的登山道。
這十幾個泰山親衛，皆是黑底紅邊的勁裝；
腰間跨著一根三尺長的短棍，棍身黝黑，那是特製的烏木鞘；
裡麵藏著的，是見血封喉的三棱軍刺。
他們分散在張克一家四周，目光掃視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
張克並不擔心泰山路上有危險。
為了這次廟會，他調了三千人給韓信；
從山下紅門到山頂南天門，都是他的人。
這登山道兩旁，不管是打扮成天兵天將、各路神仙的NPC；
還是沿街擺攤的道士攤主，都是泰山的人；
哪怕是泰山賣出去的每一個攤位，都得是從泰山進貨，統一定價知根知底的本地州縣人。
想在泰山刺殺他張克一家？
先不說張克本身就是個一流武將身手，加上他的親衛和周邊都是自己人。
難度不亞於在如今的國旗門掏槍。
連泰安的知州和州都監，都得乖乖給韓信舔鞋底子；
才求來一個在紅場外賣早點和登山杖的資格。
至於香燭紙錢？
那是泰山的特許經營，地方父母官碰都別想碰。
這段日子，泰安州對過路的商賈百姓查都不查；
人流量太大，無論是泰安州的大戶還是泰山，都急著賺錢。
泰安知州也隻能大開方便之門；
他一個外來戶根本沒辦法同時麵對泰山這條“坐地龍”和泰安州一群“坐地虎”。
泰安州很多客棧酒樓和民居，一年多的業績全靠這十幾、二十天。
張克一家子剛踏上登山路，走過一天門；
路邊的小廣場就圍了一大圈人，叫好聲、咒罵聲此起彼伏。
張念安耳朵尖，聽見動靜就想往裡鑽。
張克也不攔著，跟著湊了上去。
隻見廣場邊上的搭著個木架子，架子上掛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契丹俘虜兵。
或者說，曾經是一個契丹兵。
他隻留了一件破爛的羊皮襖，雙手被鐵鏈吊在架子上；
擺出一個張牙舞爪的姿勢。
他的臉上還凝固著死前的猙獰與恐懼，眼珠子瞪得滾圓；
嘴巴大張，彷彿在無聲地嘶吼。
他的身上、臉上、頭髮上，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殼；
在燈籠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顯然，這是被澆了一天一夜的冰水，活活凍成的人造冰雕。
他手上還用繃帶纏著一把彎刀，連刀帶手一起凍在了半空。
左右兩邊，站著兩個化妝成天兵的守衛，手持戟槍，麵無表情。
他們身上掛著紅綢帶；
臉上畫著金粉勾勒的怒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威嚴。
冰雕前麵，一個畫著醜角妝的漢子；
前麵抱著一個大筐，裡麵是貼著紅紙殺的雪球，後麵背著個錢箱子；
一副“散財童子”的模樣，正吆喝：
“東嶽大帝顯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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