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求救無人回應穿梭機在軌道上平穩飛行。莫塔裡安靠著艙壁，閉上眼睛。
記憶又來了。
隔離令下達之後，感染者和健康者被分到了不同的艙段。莫塔裡安親自帶著終結者衛隊在隔離線上守了整整七天。第一天他還能認出每一個感染者的臉，叫他們的名字，記得他們在哪場戰役中受過什麼傷。有個叫卡爾薩斯的百夫長，左臂上有一道巴巴魯斯毒沼裡留下的舊疤痕，每次握拳都會扯到那層硬痂。第一天莫塔裡安站在隔離門外問了他一句痂有沒有重新開裂，卡爾薩斯說沒有，原體，還能打。他的聲音當時還算正常，隻是喉嚨裡多了一點痰。
第四天莫塔裡安已經認不出任何人了。感染者的臉爛到骨頭都變了形，隻能靠盔甲編號分辨誰是誰。第四天晚上有個感染者試圖從隔離區爬出來，他的腿已經爛到膝蓋，用手肘拖著身體在走廊上往前蹭。蹭了大概幾十米，在隔離門前麵停了下來。他擡頭看著莫塔裡安，嘴張了張，沒有聲音。莫塔裡安記得他的編號，他是卡爾薩斯。百夫長卡爾薩斯，巴巴魯斯徵兵第三批，服役年限超過三百年。他在走廊上趴著，說不出話，用手肘撐起上半身，用盡全力敲了一下隔離門的玻璃。那是他唯一還能動的關節。
莫塔裡安沒有打開隔離門。他站在玻璃的另一側，看著卡爾薩斯趴在走廊上直到再也不動。然後他轉身回到艦橋，在戰術日誌上親手寫下陣亡報告。那天晚上他一共寫了三十七份陣亡報告，每一份都寫到了最後一句又劃掉了最後一句。錄標準的陣亡報告結尾是“以帝皇之名安息”，他劃掉了帝皇兩個字，寫了又劃，最後把整句話都刪了。
第七天，隔離區內部爆發了一場叛亂。被感染的戰士不願意等死，衝破了內層艙門。衛隊開槍了。整條走廊全是綠色的血。莫塔裡安沒有開槍。他站在走廊盡頭看著自己的子嗣在隔離區裡自相殘殺，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走廊的長度大約能容納三個終結者並肩站立，他站在那裡像一堵牆，綠色的血濺到他的腿甲上。他低頭看著那些血漬，沒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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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他向泰拉發送了第一條求救信號。
信號格式遵循標準的帝國救援請求模闆，加密層級設為最高，接收對象直接指定為帝皇本人。他在艦橋上親手輸入了每一個字元，把發送鍵交給通訊官。通訊官按下去的時候手指上還在往下滴綠色的膿液。信號發出去了。所有人都以為它發出去了。泰弗斯站在艦橋角落看著這一幕，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莫塔裡安等了整整一年。
一年裡他發送了總計上百條求救信號，每隔幾天就重新調整頻段、更換加密層級、嘗試借用附近的帝國星語中繼站接力傳輸。每一次發送後他都留在通訊台前盯著回執屏。回執屏從來沒有亮過。一年以後他不再等了。泰弗斯在同一天推開艦長室的門，帶著一份用羊皮紙手寫的投降協議。協議上的墨跡還沒幹透，聞起來有一股腐爛的花香。
“原體。隔離不奏效。全艦隊已經感染。沒有外部援助會抵達。我計算了所有可能性，隻剩下一個選項。”泰弗斯把協議放在桌上。莫塔裡安沒有看，但他知道協議上寫的什麼。泰弗斯等了一會兒，然後用很輕的聲音補了一句：“他說您隻需要點一下頭。您點過頭之後，您的兒子們都不會再疼了。”
莫塔裡安沉默了很久。艦橋上的時鐘轉了整整一圈。然後他問了一句話。“艦隊裡還在發燒的有多少人。”
“四萬零八百人。”
他點了一下頭。
穿梭機降落在鐵拳號機庫。起落架撞擊甲闆的震動把莫塔裡安從記憶裡拽了出來。艙門打開，鐵拳號的燈光照進機艙。他跟著毀滅戰士走下艙門，卡斯特拉站在機庫最前麵，手裡拿著一份臨時檢疫協議，身後站著一排全副防護裝備的消毒小組。卡斯特拉公事公辦地念完檢疫條例，擡頭看著這位剛從納垢手裡掙脫的原體。
莫塔裡安看著他手裡的數據闆。加密頻段編號，格式和一萬年前他用來發求救信號的那一套完全一緻。審判庭的加密頻段。一萬年了，連信號格式都沒換過。加密協議版本升級了兩次，底層頻段還是同一條。
他張了張嘴，想說一些關於求救信號的事情。關於審判庭一萬年前沒收到的那一百多條求救信號。關於加密頻段至今還在使用。關於他的子嗣們當年死在亞空間裡的時候用的就是這同一套加密頻段發出的最後一條戰報。話在喉嚨裡轉了一圈，被他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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