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萬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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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南宮家兩女皆為夏皇妃嬪,長女已正位中宮,母儀天下;膝下更有兩位龍種,承乾納坤,舉朝側目。
其權勢之盛、根基之穩,放眼大夏,罕有匹敵者.......說是國之脊梁,毫不為過。
這樣一個動一發而牽全身的世家,怎會私下勾結複天會?
除非主事之人腦子灌了鉛,否則絕不可能蹚這趟渾水。
細想便知:複天會許諾的,無非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虛名。
可南宮家如今是什麼地位?滿朝文武見了要躬身,地方督撫見了要下馬,皇後坐於鳳座,皇子養於東宮.......還要什麼“之上”?
拚死幫他們推翻大夏,結果呢?換來的頂多是個傀儡宰相,甚至可能連今日一半的體麵都沒有。南宮家的人,真傻到這份上?
蘇淵心裡清楚得很:隻要掌舵的那位沒瘋,這事就絕無可能。
可父皇偏偏派他親自走這一遭……
顯然,蘇傾天早已察覺.......南宮家內部,確有異動。
問題不在主脈,而在支流;不在家主,而在某個暗處蟄伏的角落。
而這支暗流,能在如此安穩的局勢下悄然滋生叛意……
蘇淵幾乎可以斷定:它對皇室,或對南宮本家,必懷有刻骨的怨與恨。恨到寧願毀掉整個大夏,也要焚儘南宮家的門楣。
再回想今晚複天會的目標.......伏擊南宮家赴冬會的隊伍。
冬會,本是皇室設於歲末的一場雅集。取意“頌三季之功,迎新歲之始”,借冬日清寂,感念春耕、夏耘、秋收之德,盼來年風調雨順、萬象更新。
皇帝親臨,是這場宴席的魂。
皇親貴胄、朝中重臣,也都鉚足了勁兒來湊熱鬨.......表麵是吃酒聽曲,實則是刷臉、遞話、搏前程。
起初幾年,確是這般。
可後來大家發現:老一輩功勞簿翻爛了,升遷無望;年輕一輩空有熱血,卻沒機會露臉。
光是陪笑敬酒、吟詩作賦,一圈下來,官帽沒動,腰包倒空了。
於是,冬會漸漸變了味兒.......加了“考校”一環:由皇帝當場命題,讓各家子弟論政、試劍、辯經、演陣,優者賜金玉、授差遣、記名冊,算是真正給年輕人搭了台子。
自此,冬會就成了皇子爭鋒、世家較勁的擂台。
每家赴會,標配都是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領著三兩個有前途的後生,一道入場。
今年南宮家,正是如此。
“誰最盼著南宮家那幾位老輩和幾個苗子倒下?”
蘇淵心頭掠過此次南宮氏赴京人員的名錄。
老一輩裡,無非是些坐鎮後方、早不問實務的老供奉;真正紮眼的,倒是那幾個被族中寄予厚望的年輕後生……
這麼說來,複天會此番出手.......不,更準確地說,是南宮家內鬼所謀,根本不是為攪亂局麵,而是衝著下一任家主的人選去的?
可若真把這些人斬儘殺絕,對幕後之人又有什麼好處?
耳畔,風聲輕響,草葉微顫。
天邊泛起一線青白,像煮開的豆漿浮起薄皮。遠處,南宮家的車隊正踏著晨霧緩緩行來。
蘇淵遠遠掃了一眼,身形忽如墨滴入水,散作數道虛影,眨眼間消儘無痕。
馬車停在方才激戰之地。
一名須發灰白的老者猛地勒住韁繩,脊背繃得筆直:“停!”
他躍下馬背,雙目如隼,目光掃過斷枝殘木、焦土裂石,寸寸不漏。
“劍氣痕……”他低聲道,聲音沙啞,“這哪是交手,分明是刮了一場劍刃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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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乾上斜劈的深槽,青石上迸飛的星點裂紋,連枯草都呈放射狀伏倒.......處處透著一股狠、準、絕的氣息。
“意叔,那邊躺著幾具屍首。”
“嗯。”
南宮意緩步上前,以佩劍鞘尖輕輕撥開一具屍體衣襟,確認氣息已絕,才俯身探查。
他指尖在頸側、心口、丹田三處按壓片刻,又翻看眼皮、撬開牙關細察舌色。
“沒腰牌,沒信物,身份難辨。”他直起身,眉頭鎖緊,“外傷不少,但都不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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