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怕早按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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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觥籌交錯，笑語不斷。有人誇漕運新政調度得當，有人讚北境軍屯糧草豐足，更有人把陛下一句“天寒加衣”的體恤，解作“聖心仁厚、燭照幽微”。總之歸攏起來就一個意思：
.......捧，往死裡捧，準沒錯。
等把陛下捧得眉梢微揚、嘴角微鬆，便順勢推自家子弟上前，換人接著捧。
陛下順水推舟，拋出幾道策論題、幾樁實務問，讓年輕人展露才學.......一場冬會，也就這麼熱熱鬨鬨、順順當當地過去了。
他們盤算得好好的。
可蘇傾天偏不接這套路。
他忽然轉過臉，目光落在張府老臉上，語氣平和，卻像一記悶錘：“張府老，愛卿眉頭緊鎖，可是身子不適，抑或……心裡有事？”
不等張府老應聲，他又轉向劉司典、柳侍郎等人：“還有劉司典、柳愛卿，你們幾位，怎麼也同府老一般，麵色凝重？”
滿殿霎時一靜。
張府老指尖一顫，竟直接離席跪下，聲音微啞：“回陛下，老臣確有煩憂……隻是今日吉慶之日，恐擾了聖心，故未敢啟齒。”
“哦？”蘇傾天指尖輕叩案沿，聲線未變，“府老有憂，便是閣務滯礙，拖不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今日冬會，不必拘禮。有話直說，敞開講。話講明白了，心氣才順。”
張府老喉頭滾動一下，終於伏身叩首：“……如此，老臣鬥膽稟報！”
“講。”
“今晨，老臣攜孫輩入皇城，行至城外六裡林道，突遭數名蒙麵賊人截殺！老臣勉力周旋，拚得舊傷複發，才護住幾個孩子性命……若非僥幸，臣……怕是見不到陛下了。”
話音落地，朝露殿裡連呼吸聲都斷了。
風從窗隙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曳，卻照不亮殿中驟然壓下的陰翳。
空氣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悶在胸口，沉甸甸往下墜。
蘇傾天修長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敲在紫檀案上。
劉司典膝行半步，重重叩首：“陛下！臣亦在赴京途中遇襲！賊人手段狠絕……臣次子，歿於當場！”
他聲音哽住，額角抵著金磚，肩膀微微發抖，“臣……懇請陛下徹查！”
柳侍郎、陳少卿、趙通判三人互望一眼，隨即一同出列，撩袍跪倒：“臣等亦遭伏擊！懇請陛下明察！”
幾道聲音疊在一起，像幾塊冷鐵砸進靜水。
蘇傾天沒說話。
他隻是靜靜坐著，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仿佛那裡正映著一場未落的雪，一片未燃的火，或一道尚未落筆的朱批。
而那張俊朗如鑄的臉龐上，再無半分笑意。
他指尖輕叩紫檀案麵，聲音平緩如常，聽不出喜怒，“皇城腳下，竟有宵小暗伏，圖謀我大夏重臣.......這手筆，倒真不小。”
話音未落，蘇傾天側首望向顧青，“顧青，今日值守皇城外圍的，是哪幾位？”
顧青垂眸應聲：“回陛下，皇城巡防總領為守將胡慶；東門由鎮守胡凱統轄，西門歸韓宇執掌，南門歸劉穀駐守，北門由王通坐鎮。”
話剛落地，禮樂司胡越身子微僵，指節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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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慶是他堂叔，胡凱是他親兄.......兩家血脈，同出一門。
顧青言畢，蘇傾天麵上仍無波無瀾，隻淡淡掃過殿中五人，“四位鎮守，一位總領，個個身負絕學、登臨聖境。可就在皇城眼皮底下，出了這等血案，竟無人察覺半分動靜。”
“莫非巡街的差役，都是提著燈籠照影子的？”
滿殿驟然沉寂，連燭火都似不敢跳動。
“張卿，劉卿.......那些截殺你們車隊的賊人，可留下什麼身份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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