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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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忽然抬眼，目光灼灼：“若來年春闈放榜之日，我登極稱製.......你便是攝政王。印璽在我手，虎符在你袖。”
蘇淵笑了笑，沒接話，隻問：“大娘今晨可飲了三碗燕窩粥？”
“你煎的藥她都喝淨了，還誇你火候拿得準。”蘇毅答得自然。
“她腿腳不便，來不了。隻讓我帶句話：‘謝你救她命，也謝你替她擔這罪。’”他稍頓，“還有.......‘對不起’。”
蘇淵望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良久，輕輕搖頭：“沒別的願了。隻盼你們平平安安，歲歲清寧。”
再無言語。
茶涼了。
他起身，撣去袍角一點雪屑，朝宮門走去。
“紅袖、三桂子，往後……托你多看著點。”
兩人早已跪在雪地裡，額頭緊貼冰冷石階，肩膀劇烈起伏，卻一聲不敢哭出。
蘇毅立在原地，隻道：“聰明人，從不碰不該碰的人。”
蘇淵頷首，邁步出宮。
蘇毅與二人一路相送，踏雪而行，直至藏經閣高聳的朱漆大門前。
門前石階上，大太監陰公攏著袖子立著，身後羽林衛甲胄森然，鐵戟斜指蒼穹。
蘇淵腳步未停，徑直穿過拱門。
蘇毅等人止步於階下。
他忽而回頭，雪光映著他清俊的側臉，笑意明朗如初升朝陽：“我走了，大哥，不必掛念。”
蘇毅喉頭一緊，手指深深掐進掌心，終是沒能說出一個字。
吱呀.......
沉重的藏經閣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陰公尖利的嗓音劃破雪幕：“奉旨！皇九子蘇淵即日起閉閣思過.......不得出、不得問、不得聞、不得識！”
“羽林衛.......落鎖！”
哐當！
玄鐵巨鎖轟然扣死，寒光凜冽。
九皇子蘇淵，自此深居簡冊之間，再不履塵世。
雪，越下越大。
蘇毅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肩頭積雪盈寸，才緩緩轉身。
腳步很沉，卻很穩。
一步一步，踏碎滿地瓊瑤，走向那條通往東宮的長路。
……
自皓月學府那場蠱毒風波平息之後，皇城便悄然滑入了凜冽寒冬。
雪，一日緊過一日。
鵝毛似的雪片鋪天蓋地，把整座皇城裹得嚴嚴實實。
雪撲在青石板路上、鑽進朱雀巷的門縫裡、堆滿宮牆角的銅獸脊背.......風一卷，白茫茫一片，連街對麵的人影都模糊了輪廓，分不清是官是民，是友是敵。
宮裡落雪更厚。積雪沒過腳踝，一腳踩下去，“咯吱”一聲陷進半尺深，鞋麵霎時濕透，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這雪不止封了路，也凍住了人心。
皓月案後，朝堂上驟然安靜下來。
那些慣常爭先恐後的老臣，忽然都啞了嗓子、收了鋒芒，像被雪壓彎的枯枝，再不敢伸頭冒尖；往日裡奏本摞成山、彈章飛如雪的光景，一去不返。
宮裡也靜得出奇。沒有密報頻傳，沒有暗流湧動，連簷角銅鈴都被雪捂住了聲兒。
幾日下來，竟真如一潭死水，波瀾不興.......哪還有從前你來我往、明槍暗箭的熱鬨？
這深冬，不單落在地上，也沉沉壓進了紫宸宮的磚縫、壓進了各宮各殿的窗欞間。
就連向來人來人往的皇室藏經閣，也漸漸荒了下來。
九皇子仍被鎖在裡頭。
沒人提他，也沒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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