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成王敗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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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引路，腳步放得極輕，穿廊過道，鐵鏈輕響，空氣裡混著陳年潮氣與藥草苦味。
“王爺，”臨到牢門前，那侍衛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五皇……蘇哲，還剩不到三個時辰。”
他沒說“問斬”，隻用“還剩”二字，意思到了，分寸也留足了。
鐵柵之後，蘇哲正靠在牆邊閉目養神。
聽見腳步聲，他慢慢睜眼，目光穿過層層柵欄，落在蘇淵臉上，扯出一個笑.......嘴角往上牽，眼睛卻沒亮，像一盞將熄未熄的燈。
“開門。”
“是。”
鎖鏈嘩啦作響，門開了。侍衛退至十步之外，背過身去，手按刀柄，耳朵卻豎得筆直。
蘇淵邁步進去。
牢內陰冷潮濕，黴斑爬滿磚縫。
蘇哲坐在草席上，頭發枯亂，玄色囚衣洗得發白，左袖口磨出了毛邊，腕骨凸起，襯得整條手臂單薄得嚇人。
他不再是從前那個在春宴上擲杯笑談、在圍場縱馬射鹿的五皇子，而是一個等死的人，安靜、疲憊，連恨意都懶得燒旺。
“沒想到你還肯來。”蘇哲開口，嗓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蘇淵在他對麵蹲下，沒坐，也沒遞水，隻看著他：“明日便要送你最後一程。做弟弟的，總該來送一送。”
蘇哲怔了下，忽然笑出聲，肩膀微微發顫：“我倒寧願你別來……這地方，不配見你。”
兩人一時無話。
過了會兒，蘇哲仰起頭，望著頭頂巴掌大的氣窗：“九弟，你說，黃泉路上，有沒有花？”
蘇淵沒應。
“真希望有。”蘇哲喃喃，“粉的，白的，開在路邊，不紮人，也不招眼。”
停了停，他又說：“我走後，就該你上了。”
“你得活著。”
“……他們比咱們想的，狠得多。”
蘇淵終於開口：“你知道是誰？”
蘇哲搖搖頭，又點點頭：“知道又如何？說出來，反倒害了你。”
他盯著蘇淵，目光沉得像井水：“若是蘇毅……說明他藏得比誰都深，連父皇都沒看透。”
“若是蘇護……”他喉結動了動，“那就麻煩了。他對你好，是真好；可他下手時，也絕不會手軟。”
他頓了頓，忽然換了語氣：“九弟，我倒盼著是蘇毅.......至少，棋局還在，還能拆解。”
“但要是蘇護……”他輕輕歎氣，“你去勸勸他吧。別爭了。”
“他贏不了你。”
蘇淵靜了片刻，隻低聲道：“孤會轉達。”
此後，牢中再無言語。隻有遠處滴水聲，嗒、嗒、嗒，敲著時間。
良久，蘇哲忽然開口：“九弟……當皇帝吧。”
蘇淵手指一蜷。
“你當皇帝，大夏才不會散。”
他咳了兩聲，聲音更輕了：“父皇……是公的，也是不公的。”
“公，在於他給每個兒子同樣的刀、同樣的馬、同樣的戰場.......輸贏由命，成王敗寇，他從不伸手扶誰一把，也不替誰擋一刀。”
“不公，在於他偏偏把你推得最前，給了你‘聖淵’這個名號，給了你兵部實權，還讓你插手戶部改製……你還沒拔劍，別人就已把你當成靶心。”
蘇哲笑了笑：“我能懂。他不隻是父親，更是皇帝。”
“做父親，他要一碗水端平；做皇帝，他得挑出最硬的那塊骨頭，撐起這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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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作是我登基，早把東宮印璽塞進你手裡，讓其餘人連念頭都不敢起。”
“可父皇不是我。他是蘇傾天。”
這話，蘇淵聽懂了。
爭？不爭？早沒得選。
他已被推上台，鑼鼓已響，戲已開場.......不唱，是怯場；唱錯，是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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