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清風微拂，硝煙與藥味漸漸散盡。
衛老將軍身著輕便常服，端坐在主帥椅上閉目假寐。
方才神丹洗體，讓他氣血重回巔峰，可歷經劇毒瀕死、大戰耗力，心神仍需靜養，周身卻依舊縈繞著久經沙場的沉斂威嚴，靜默間無人敢輕易打擾。
不多時，一陣急促卻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副將快步掀簾入帳，腳步輕快，眉眼間帶著辦妥要事的利落，不等衛老將軍睜眼，便低聲回稟：“將軍，事情已然辦妥。”
話音落下，衛老將軍方才緩緩掀開眼簾。那雙沉寂銳利、閱盡半生風霜的眼眸驟然睜開，精光內斂，一語道破人心：“那鐵牛看著憨厚老實，實則心眼不少，心思通透得很。”
副將聞言當即咧嘴一笑，上前半步從容回道：“將軍慧眼。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世人皆有私心，兵卒有功利心並非壞事。有欲有求，才有上進之力、報國之勇，比起渾渾噩噩、得過且過的兵士，反倒更好驅使。”
衛老將軍微微頷首，深以為然。
沙場治軍，從不求人人聖賢，隻求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以獎懲定軍心、以功利勵士卒。
他指尖輕叩椅臂，語氣平緩問道：“那枚丹藥的原主，還有鐵牛，二人你如何安排了？”
副將立刻收斂笑意，正色拱手回稟，職位安排貼合邊關軍階、有理有據：“回將軍，二人獻葯救主、於我邊關有救命大功，絕不能草草嘉獎。屬下已按軍規論功行賞，破格晉陞，鐵牛沉穩靠譜、據實報功，擢升隨軍斥候校尉，另一名私藏丹藥、最終獻丹立功的兵士，念其終究有功，且隨軍征戰多年，資歷充足，晉陞輜重隊哨官，分管前線糧草器械調度。”
這兩處職位安排極為妥當。
副將見衛老將軍頷首認可安排，心頭微鬆，隨即從懷中取出兩隻精緻小木盒，上前半步，恭敬攤開遞到衛老將軍眼前。
“將軍，這是另外二人手中留存的神女丹藥。”
他細細稟報：“那兩名同樣藏丹的兵士眼見同伴陞官、將軍大度賞功，知曉自己身懷神物卻無力守護，極易惹禍上身，索性主動將私藏丹藥一併獻出，盡數上交軍營。”
衛老將軍垂眸望去。
兩隻木盒之中，靜靜躺著兩枚瑩白丹藥，色澤、靈氣、品相，與方才救他性命的那一枚分毫不差，葯香清冽綿長，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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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望著兩枚神丹，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洞悉人心的淡冷：“倒是有幾分小聰明。知道此物非凡、自己護不住，見大勢已定，便順勢上交求穩，保前程、避禍端，算盤打得很響。”
他擡眼揮了揮手：“行了。你下去吧，順帶敲打一番，守住嘴風，嚴禁私下散播神女神跡、丹藥之事，軍中妄議天機者，重罰不貸。”
“屬下遵命。”
副將將兩枚丹藥輕輕放置在帥案之上，躬身領命，轉身退離營帳。
帳內隻剩衛老將軍一人。
他端坐椅上，目光沉沉落於桌案兩枚丹藥之上，許久才伸手將丹藥拿在手中，如釋重負般說了一句：“龜兒子，你命不該絕啊。”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北朔王庭，深宮之內，一派截然相反的景象。
夜夜笙歌，宴樂不休。
北朔王宮大殿之上，盛宴正酣。
殿內燭火通明，珠玉鋪陳，美酒珍饈堆砌滿案，王公貴族端坐席間，縱情聲色、奢靡享樂，舞姬身姿曼妙，絲竹靡音不絕於耳。
人人醉生夢死，沉溺浮華享樂。
可殿外卻是另一番人間煉獄。
王庭之外，遍地饑民，牧民流離失所，牛羊死絕、草木枯焦，餓殍隨處可見，苦寒災荒逼得百姓苟延殘喘、苦苦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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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極緻奢靡，殿外極緻淒慘，兩極反差刺眼又荒唐。
拓跋燕飛一襲簡勁黑衣，不佩華飾、不帶侍從，孤身長驅直入，麵色冷冽，周身無半分融於宴樂的暖意。
宮人通傳的聲音層層遞進，傳入大殿深處。
拓跋燕飛目不斜視，徑直穿過滿堂歌舞喧囂，一步步走向大殿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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