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滿城風雨裴文秀幾乎是跑著進府的。
她一路穿過迴廊，繞過花廳，裙擺絆了好幾次，丫鬟在後麵追得氣喘籲籲。
守在書房門口的小廝還沒來得及通報，她就已經推門闖了進去。
“父親！父親！”
裴丞相裴恆正坐在案後批閱公文，聞聲擡起頭，眉頭皺了起來。
他生得麵白無須，五官端正，年輕時也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如今雖已年過五旬，保養得宜，看著不過四十齣頭。
隻是一雙眼睛太過深沉，像是見慣了朝堂上的風浪，再也沒有什麼能讓他動容。
“像什麼樣子？”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個閨閣千金，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裴文秀被父親這一聲訓斥，腳步頓了一下，但還是忍不住開口：“父親，大哥他……他在外麵養了人！”
裴丞相的手頓住了。
他緩緩放下手裡的筆，擡起頭看著女兒，目光沉了沉：“你說什麼？”
“大哥在外麵養了外室！”裴文秀的聲音又急又氣，
“那女子一口一個‘郎君’，儼然一副當家主母的做派。
還說大哥最疼她，在外麵錦衣玉食的丫鬟婆子伺候著，怕她受委屈……”她頓了頓，眼圈紅紅的，
“她還讓人把做好的香囊送到大哥當值的地方，說什麼‘郎君乏累得很，我心疼’——父親，這要是傳出去，裴家的臉麵往哪兒擱？”
裴丞相聽著，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沒有說話，沉默了很久。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裴文秀站在案前，大氣都不敢出，隻敢偷偷看父親的臉色。
“來人。”裴丞相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把大少爺叫來。”
裴文川是在當值的路上被攔下的。
小廝急匆匆地跑來，說老爺有急事召他回府。
他以為是朝堂上的事，沒有多想，調轉馬頭就往回走。
剛踏進書房，他就知道不對了。
父親坐在案後，麵色鐵青。
妹妹裴文秀站在一旁，眼睛紅紅的，看他進來，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把門關上。”
裴文川依言關了門，轉過身，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茶杯就砸了過來。
茶盞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砸在門框上，碎瓷片四濺，茶水濺了他半身。
一塊鋒利的瓷片劃破了他的耳廓，一縷血順著耳垂滑下來，滴落在衣領上。
他沒有去擦，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
“你乾的好事！”裴丞相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壓抑的怒意比吼出來更讓人膽寒，
“在外麵養外室？你還沒成親，就敢在外麵養女人？裴家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裴文川的心沉了下去。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躲閃，隻是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
血珠順著耳廓往下淌，他渾然不覺。
“父親聽誰說的？”
“你妹妹親耳聽到的！”裴丞相一掌拍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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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在外麵聽到自己哥哥的風流韻事，你讓她怎麼想？讓外人怎麼想？裴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裴文川偏頭看了裴文秀一眼，裴文秀咬著唇，眼眶裡蓄滿了淚，滿臉的委屈和不忿。
“那個女子是誰？哪家的？怎麼認識的？”裴丞相連珠炮似的發問，“養了多久了？還有誰知道？”
裴文川沉默了一瞬，如實回答：
“她叫沈鳶，是個孤女。
那次在街上碰到，一群惡霸欺辱她，我出手相救，她便以身相許。
養了……幾個月了。知道的人不多。”
“孤女？”裴丞相冷笑一聲，“還是個來路不明的孤女？”
裴文川擡起頭，迎上父親的目光：“她身家清白，知書達理，不是——”
“不是什麼都不行！”裴丞相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
“你是什麼身份？丞相府的嫡長子！她是什麼身份？一個孤女！
你還沒成親就養外室，傳出去，哪家重臣還願意把女兒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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