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盤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脆。
方瑾之發現沈鳶的棋風和不會主動進攻，但你要是敢攻過去，她會讓你有來無回。
“沈姑娘這一手，瑾之佩服。”方瑾之看著棋盤上那步棋，忍不住讚歎。
沈鳶笑了笑，聲音很輕：“小時候先生教的，說下棋如做人，不能隻看眼前，要往遠了看。”
方瑾之拈著一枚黑子，沒有落下。
他看著沈鳶，忽然問了一句：“沈姑娘的才學，在京中閨秀中也屬罕見。你小時候的先生，一定很了不起。”
沈鳶的手頓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先生是姐姐請的。姐姐不識字，但她知道讀書重要。她省吃儉用，把攢下的銀子全花在我身上了。”
方瑾之沉默了一瞬。
“沈姑娘的姐姐……”方瑾之斟酌著措辭，“現在在何處？”
沈鳶的手指在棋盤上停住了。
她擡起頭，看著方瑾之。
下一瞬，她的眼眶就紅了。
“姐姐去世了。”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但方瑾之聽出了平靜下麵的顫抖，“好幾年前的事了。”
方瑾之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沈姑娘。”方瑾之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什麼，“以後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沈鳶擡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睫毛上掛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但嘴角彎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
“多謝方大人。”她的聲音又輕又柔，“方大人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方瑾之搖了搖頭，沒有再說。
他低下頭，看著棋盤上那盤還沒下完的棋。
白子已經佔了上風，黑子四麵楚歌，幾乎沒有翻盤的餘地。
他把手裡的黑子放回棋盒裡，說：“這盤我輸了。”
沈鳶笑了笑，沒有客套，開始一粒一粒地收棋子。
小鵲在旁邊看著，心想：姑娘和方大人坐在一起的樣子，真好看。
比和大少爺在一起還好看。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不該有的念頭甩掉，端著空托盤悄悄退了出去。
方瑾之看著沈鳶低頭收棋的樣子——她的睫毛微微垂著，手指纖細白皙，拈著棋子時有一種說不出的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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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將那一層薄薄的緋色照得格外分明。
一個孤女，沒有家人，沒有依靠，被一個男人養在外麵，見不得光，東躲西藏。
她本該是這世上最可憐的人，可她偏偏有那樣的才情，那樣的從容，那樣的……讓人移不開眼。
方瑾之垂下眼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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