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茶盞碎醋意濃第二日，方瑾之休沐。
沈鳶起得晚，用過早膳時已近巳時。
小鵲在一旁收拾碗筷，嘴裡絮叨著昨夜廚房進了野貓，打翻了一罐蜂蜜。
沈鳶心不在焉地聽著，手裡端著茶盞，目光落在窗外的翠竹上。
昨夜的事還在她腦子裡轉。
裴文川來得突然，走得也匆忙。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混著夜露的氣息，留在她的枕頭和被褥上，到現在還沒散盡。
沈鳶皺了皺眉，想著待會兒讓小鵲把被褥換一套……
正想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聲又急又重，和平日裡那種從容不迫的節奏完全不同。
沈鳶擡起頭，剛好看到方瑾之一身月白色的家常便袍，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很難看。
他走到石桌旁，沒有像往常一樣坐下，而是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沈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見過方瑾之很多種樣子——清冷的、從容的、溫柔的、剋製的、甚至倉皇失措的。
但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出事了。
她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難道昨天動靜太大，有人識破了她的身份，讓丞相府那邊知道了，惹了麻煩？
沈鳶放下茶盞，站起身，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聲音輕柔而恭敬：
“方大人，怎麼了？今日怎的這般早就過來了？”
方瑾之看著她，目光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直直地看著她，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壓抑後的生硬：
“我聽護院說，昨夜裴文川偷溜進了你這兒。”
沈鳶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待了一個時辰。”方瑾之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牙縫裡擠出來的，“他來做什麼？”
沈鳶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陸程昱來時沒人發現，應該是他功夫好，才能悄無聲息地進出。
而裴文川功夫不如陸程昱，就暴露了。
沈鳶的心沉了下去。
以後和顧大哥見麵，必須更加小心。
方瑾之見她不說話，臉色又沉了幾分。
他攥了攥拳頭，聲音裡多了一絲她從未聽過的、像是極力剋製著什麼的緊繃：
“他想帶你走？”
沈鳶回過神來。
她低下頭，聲音又輕又柔，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替裴文川解釋的乖巧：
“不是的，方大人。郎君過來說，讓我替他謝謝方大人，說方大人為我們籌謀至此，他日定當重謝。”
“為你們籌謀？”方瑾之的聲音驟然拔高，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一樣。
沈鳶擡起頭，看著他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她點了點頭，
“郎君是這麼說的。說以後我換了身份，和郎君見麵就方便些了。
方大人幫了大忙，郎君說改日見了您，一定要好好謝您。”
方瑾之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蒼白。
他站在那裡，像是一口氣堵在胸口喘不上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幫她更換戶籍，動用了翰林院的關係。
他讓她以女夫子身份登台，賭上了觀瀾書坊十幾年積攢的聲譽。
他送她衣裳、送她古琴，一樣一樣地挑，生怕不合她的心意。
他每日散值後繞路來書坊，不是為了下棋，是為了看她。
……
而她以為，他是為了裴文川？
方瑾之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碎了一樣。
不是撕裂般的劇痛，而是一種悶悶的、鈍鈍的、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的痛。
“你以為……”他的聲音有些發抖，分不清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你以為我做這些，是為了裴文川？”
沈鳶眨了眨眼，那雙水潤的眼睛裡滿是困惑和不解：“難道不是嗎？”
茶盞落地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方瑾之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揮的手。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那隻青瓷茶盞已經碎在了地上，碎片四濺，茶水浸濕了青石闆。
他的手還僵在半空中，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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