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刁難第二日一早，觀瀾書坊的門口就停了一輛馬車。
安平郡主從車上下來，穿著一身水紅色的錦袍，頭上珠翠環繞，眉眼間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怒意。
她今日不是來買書的，是來找人的。
她身後跟著一個穿著寶藍色錦袍的年輕男人，手裡拿著一把摺扇，大冬天的扇來扇去，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他生得極好，眉眼間帶著幾分武將世家特有的英氣，卻又被那股懶洋洋的勁兒壓得鬆散了幾分。
五官不算精緻，但勝在輪廓分明，劍眉斜飛入鬢，一雙桃花眼半闔著，像是隨時都要睡過去，卻偏偏在不經意間透出幾分看穿一切的銳利。
他身量修長，肩寬腰窄，懶散地靠在門框上時，衣袍的下擺鬆散地垂著，腰帶係得鬆鬆垮垮，整個人從頭髮絲到靴尖都透著一股子“我不在乎”的勁兒。
手裡那把摺扇分明是冬天用不上的物件，他卻搖得理直氣壯，像是故意要讓人看出他的不著調。
他正是鎮國公府的世子霍行舟，安平郡主的親表哥，京城裡出了名的不務正業、遊手好閒。
他本不想來，但他這位表妹昨兒晚上在宮宴上不知道聽了什麼，回來就跟炸了毛的貓似的，他實在好奇，便跟來看看熱鬧。
“表妹，你這大清早的，到底要找誰？”霍行舟打了個哈欠，聲音懶洋洋的。
“你別管，都說不讓你來，非要跟著，一會你別說話，看著就行。”安平郡主徑直朝書坊門口走去。
霍行舟搖了搖頭，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沈鳶，沈夫子可在？本郡主找她有事，讓她出來見我！”
書坊的夥計看到郡主來了，連忙去後院通報。
沈鳶正在整理書卷，聽到安平郡主又來了，放下手裡的書，微微皺了一下眉，隨即又舒展開來。
她理了理衣襟，走出後院，穿過迴廊，來到前院。
晨光正好從門楣上方傾瀉下來，落在她身上。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外麵罩了一件淺青色的披風，烏黑的長發用一支白玉簪挽著，素凈得像一株不染塵埃的白梅。
霍行舟的摺扇停住了。
他原本靠在門框上，一副懶洋洋看好戲的架勢。
此刻卻微微直起身，目光落在沈鳶臉上，忘了收回來。
他聽說過觀瀾書坊的沈夫子才貌雙全，京中不少人都在傳。
但他沒想到不是那種他認為“勉強算好看”的樣貌，而是那種讓人移不開眼的絕色。
她的眉目不是那種張揚的艷，而是一種沉靜的、不疾不徐的美，越看越覺得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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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和那些精心打扮、珠翠滿頭的貴女不同，她什麼都沒有，素凈得像一株白梅，卻偏偏比那些滿身珠翠的人更紮眼。
霍行舟的摺扇在手裡轉了一圈，他難得地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像是在看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沈鳶走到安平郡主麵前，微微屈膝行禮：“民女沈鳶，見過郡主。”
她的聲音平靜而清冷，不卑不亢，聽不出半分慌張。
安平郡主沒有讓她起來，就那麼看著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後開口：“聽說沈夫子才情一絕，本郡主今日正好無事，想來請教請教。”
她頓了一下，“本郡主出一題，沈夫子可敢接？”
沈鳶直起身，看著她，這安平郡主隻在以文會友日有一麵之緣，平日素未有交集，今日怎會來請教她？
看這架勢倘若她推脫，定不會善罷甘休。
沈鳶嘆了口氣：“郡主請。”
安平郡主目光掃了一圈，落在院中那棵老梅樹上。
正月裡，梅花開得正好，枝頭綴著幾朵半開的紅梅，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精神。
她伸手一指：“就以這棵梅樹為題，沈夫子做一首詩吧。做得出來，便算你有真才情。做不出來——”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便是徒有虛名，虛張聲勢。便莫要待在這觀瀾書坊，辱沒方太傅的名號。”
霍行舟挑了挑眉。
這題目不算難，但也不算簡單。
以梅為題的詩太多，前人佳作無數，要想出新意不容易。
而且安平郡主擺明了就是要挑刺，沈鳶做出來，她會說“不過如此”；做不出來，那就更坐實了“虛張聲勢”的說法。怎麼都是輸。
霍行舟饒有興緻地看著沈鳶，想看看她怎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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