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地都不留。
沈鳶看著安平郡主，目光平靜：“方大人是書坊的主人，民女是書坊的夫子。方大人對書坊的每一位先生都有關照，並非民女一人。”
她頓了一下，“至於‘主動接近’，民女在書坊授課，方大人在書坊辦公，同在一處，難免碰麵。
若這就是‘主動接近’，那書坊裡的每一位先生都與方大人‘走得近’了。”
她的聲音不急不慢，卻把安平郡主的話一字一句地擋了回去。
沒有否認，沒有迴避，但也沒有承認什麼，隻是把一切都歸到了“書坊”和“夫子”的身份上。
安平郡主被她堵得一時語塞，攥緊了帕子，臉色漲紅。
霍行舟從門框上直起身，走過來，摺扇往安平郡主肩頭一搭：
“表妹，差不多了。走吧，我陪你去喝酒，給你消消氣。”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哄小孩，但安平郡主看了他一眼，到底沒說什麼。
她咬著唇，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沈鳶一眼。
然後她轉身上了馬車，車簾重重地落了下來。
霍行舟沒有立刻跟上。
他站在沈鳶麵前，低頭看著她。
晨光落在她臉上，將她那層沉靜的美照得更加分明。
他看了兩息，然後開口，聲音比方才收斂了幾分，不再那麼玩世不恭：“沈夫子，你方才那首詩，最後一句是怎麼想的？”
沈鳶擡起頭看著他：“公子何意？”
“世人皆道梅孤傲，誰見花開葉盡凋。”霍行舟念了一遍，嘴角彎了一下，“寫梅，也是在寫自己吧？”
沈鳶看著他，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隻是說：“公子若想買書，前院有人招呼。”她說完，轉身朝後院走去。
霍行舟看著她的背影，笑了。
他收起摺扇，轉身走了出去。
他走出書坊門口時，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
他回想著沈鳶方才背詩時微揚的嘴角，又想著她方才對他說的那句“公子若想買書，前院有人招呼”。
這話聽著客氣，但分明是在說“離我遠點”。
他活了二十年，頭一回被人這麼直白地往外攆，偏偏還覺得那副冷淡的樣子……挺好看的。
霍行舟翻身上馬，低頭笑了一下。沈鳶。他記住了。
書坊門口不遠處，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正停靠在巷口。
拓跋野坐在車內，隔著車簾的縫隙，將方才那一幕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今日換了一身中原人的裝束，淺灰色的長袍，發冠束得齊整，耳垂上那顆紅寶石也摘了。
他本來是要來道謝的——查到了沈鳶的身份，想著無論如何該當麵獻禮道謝。
但走到門口，正好看到安平郡主帶著霍行舟來勢洶洶地進去了。
他沒有下車，隻是將車簾掀開一條縫，安靜地看著。
他看到沈鳶從後院走出來，晨光落在她身上，將她那張臉照得清清楚楚。
他隔著薄紗聽過她的聲音，隔著人群看過她的背影，但從未這樣清晰地看過她的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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