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棋不動子，人已入局沈鳶從濟安堂回到家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極淡的魚肚白。
她沒有睡。
坐在銅鏡前，盯著鏡中自己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腦海裡反覆轉著白景塵帶來的消息——裴家要拉攏禮部侍郎，要在春闈安插門生。
如果讓他們得逞，那之前吳家倒台好不容易砍斷的那一臂，又會被他們重新接上。
她必須攔住。但這盤棋，不能由她親自落子。
天蒙蒙亮的時候，沈鳶站起身，走進廚房。
她做了一碟桂花糕、一碟棗泥酥，裝進食盒裡。
然後她回到臥房，換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外罩月白色的披風，發間簪了一對方瑾之送的白玉簪——她很少兩支一起戴，但今日戴了。
又在唇上薄薄抿了一層口脂，對著銅鏡看了看，才提著食盒出了門。
方瑾之今日休沐，若無要事，定會來書坊。
果然，沈鳶剛走進書坊，管事老陳就迎了上來：“沈姑娘怎得這麼早就來了。”
“有些事想和方大人商議，陳伯可知方大人今日何時過來？”
“方大人現在就在書房，一早便來了，說今日要整理些舊書。”
沈鳶點了點頭，提著食盒穿過迴廊，走到書房門口。
她擡手敲了敲門。
“進來。”
沈鳶推門而入。
方瑾之正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本書，麵前攤著幾本舊冊子，像是確實在整理什麼。
他擡起頭看到沈鳶，微微一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她今日穿得格外用心，唇上那一點淡淡的顏色在晨光裡格外分明。
他的目光從她嘴唇上掠過，沒有停留太久，但那一眼，沈鳶已經看到了。
“今日怎得來得這樣早？”方瑾之放下書，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沈鳶走過去，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桂花糕和棗泥酥的甜香飄散開來。
她在他對麵坐下，聲音又輕又軟：“昨日想大人想得緊，沒怎麼睡好。
今日想著大人休沐，便做了些點心送過來。”
她頓了一下，低下頭，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想著早點過來等大人，沒想到大人更早。”
方瑾之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她麵前，伸手將她拉進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歉意：“傻鳶兒。昨日和陛下下棋，晚了些，就沒去尋你。”他的手臂收緊了幾分，“是我的錯。”
沈鳶靠在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音又輕又柔：“我知道。瑾之是太傅，要陪陛下，鳶兒明白的。”
她頓了一下，從他懷裡擡起頭，“方才過來的時候，看到後院那些書生已經在晨讀了，這科舉一道，對寒門子弟來說，到底有多難……”
方瑾之鬆開她，在她對麵坐下：“寒窗數十載，千裡赴京趕考，路上風霜、場內煎熬，再加上朝堂上各方算計，想博一個進士出身，當真難於上青天……”
沈鳶垂下眼睫，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很輕，卻像一塊石頭落在湖麵上。
“真的是有才無運，無門路者，再苦讀也難遂心願。
鳶兒記得若不是吳家罪行敗露，那些通過吳家勢力考中的考生被查，怕是現在還要佔著要職。
那些有真才實學的寒門子弟，哪懂京城裡的彎彎繞繞？空有一身才學，怕是無處施展。”
她的聲音輕而緩，像是在感慨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還好吳家覆滅了，今年的春闈，定會公平公正。”
她說得隨意，但方瑾之的目光卻漸漸沉了下來。
吳家。春闈。裴家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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