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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燕戴上VR眼鏡的瞬間，大腦傳來如針刺般的幻痛。黑暗似打翻的墨汁般暈開，無數螢綠色數據流從四麵八方湧來，在她視網膜上編織出一幅怪誕景象。
眼前的墜落畫麵持續了十幾秒。待畫麵穩定，她發現自己立於無數玻璃管構築的廣場中央，每根管內都漂浮著裝有人腦的透明匣子，灰質表麵爬滿發光的溝回。
一位戴著鳥嘴麵具的侍者無聲地飄然而至，黑鬥篷下伸出六隻機械臂，每隻手掌都托著一杯猩紅液體。宋燕本能地後退半步，婉拒了侍者的好意。
“靦腆的新客人需要麵具。”侍者的聲音宛如指甲刮擦黑板般刺耳，六隻機械臂上的杯子同時消失，隨後一致指向她左前方。那裡佇立著一具雕塑，表麵布滿流淚的眼球浮雕。當宋燕靠近時，雕塑突然裂開，銀色飛蛾如潮水般湧出，在她臉上凝聚成一張狐狸麵具。
戴上麵具的刹那，宋燕感到一陣黏膩，麵具緊貼她的皮膚，如同一層活著的第二表皮。與此同時，四周浮現出其他與會者——她已接入多人網絡。各式各樣的動物麵具在半明半暗的空間中晃動，竊竊私語聲混雜著令人不安的笑聲。
“第一次來？”一個戴蜘蛛麵具的男人突然出現在她身後，聲音如同耳語般鑽入腦海，“小心點，別盯著任何東西看太久，這裡的展品會回看你。”
穿行於脊髓骨拚接而成的長廊時，她看到戴著各種動物麵具的人影在玻璃展櫃前徘徊流連：一位豹子麵具男子將臉貼在展示腦前額葉的器皿上癡笑，一位毒蛇麵具女子用超長美甲戳弄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眼球，而走廊儘頭的電子屏風後傳來黏膩聲響，竟是一位戴山羊麵具的男子正在褻玩某具全裸無頭模型。
宋燕強壓下翻湧的惡心感，加快腳步通過這條噩夢般的長廊。
拍賣廳入口是一張被強行撐開的金屬巨口，獠牙般的尖刺上滴落著全息血珠，每一滴都折射出不安的妖異光澤。門口兩側站著形似人類但四肢異常修長的守衛，身體呈現出不自然的畸形比例，關節處可見裸露的機械結構。宋燕試圖避開他們的視線，但其中一個守衛突然伸出手，長達一米的細長手指在她麵具上輕輕劃過。
“身份驗證通過，”守衛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底傳來，“但你的數據采集許可有些——異常。”守衛的頭部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轉，空洞的眼窩直視宋燕，“你的代理服務器位於南嶼，這很——有趣。”
宋燕心跳驟停，麵具下的臉瞬間冷汗涔涔。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那是我的技術人員選擇的節點，想必是出於速度考量。需要我更換連接點嗎？”
守衛沉默了幾秒，宋燕能感覺到某種掃描正在穿透她的麵具。終於，守衛緩慢點頭：“不必了。隻是建議下次使用更安全的連接。這裡不歡迎——某些身份的訪客。”
圓形大廳中央懸浮著十二個玻璃匣子，淡綠色營養液中的大腦如沉睡的怪物，密密麻麻的神經管線似觸手般交錯纏繞，艙體標簽閃爍著幽深的“已校準”光芒。更令人不安的是，每個玻璃匣附近都漂浮著一個全息投影，顯示著這些大腦主人的模糊樣貌——有麵帶微笑的年輕女性、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甚至還有一位拄著拐杖的老者。這些投影會隨機做出日常動作，仿佛他們仍然擁有自由意識。
突然，一位戴孔雀麵具的女子貼近宋燕，她身上的香水氣息中夾雜著一絲難以名狀的怪異。紋飾點綴的美甲在前方的玻璃匣上輕輕劃過，仿佛在解剖一具陳列標本。
“看第三號展品，”女子聲音中帶著一絲變態的興奮，“前年威尼斯雙年展的天才畫家。現在隻需輸入簡單指令，就能讓他畫出一幅幅完美的作品。”她稍作停頓，聲音帶著令人發指的輕佻，“真令人心動啊～”
宋燕強壓下內心的反胃，麵具自帶的變聲器將她的聲音處理成沙啞而冷漠的音調。她裝作饒有興趣地回應：“確實很有意思，不過還不足以勾起我的欲望。”
“喲喲喲～”女子發出揶揄的笑聲，“等下我倒想看看，什麼才能勾起你的欲望……”話音未落，她突然噤聲，麵具上的孔雀翎無風自動。
“哎呀～看來拍賣師要入場了。”
隨著宋燕入座，拍賣會悄然開場。
穹頂上的全息投影開始倒計時，數字如凝固的水銀般緩慢流淌。倒計時歸零的瞬間，零點時分正好到來，第一個玻璃匣子被一層淡金色的液體靜靜浸潤，光影在其中交錯，如夢如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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