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您是宋署長嗎？”一位中年女性猶豫地站在她桌前，“我女兒在刑偵部實習，她總提起您。”
“是的，我是。”宋燕微笑著點頭，暫時從思緒中抽離，“您女兒叫什麼名字？”
“劉辰雨，數據分析部門。”女人臉上露出自豪的表情，“她說您是她見過最有遠見的領導。她說，您能在沒有接口的情況下，看到那些依賴技術的人都看不到的細節。”
宋燕麵露溫和的笑容：“辰雨是個聰明的姑娘，替我向她問好。”
“我們正在慶祝我丈夫升職，您要不要一起？就在那邊。”女人熱情地說，指向咖啡廳角落的一大桌人。
出於禮貌，宋燕走了過去。一圈自我介紹後，話題迅速轉向了最近結束的危機。起初，大家謹慎地用言語交流，但沒過多久，一位戴眼鏡的男士提議：“我們建了個討論組，關於這次危機的細節分析，要不要加入？這樣更方便交流。”
“直連效率更高。”另一人附和，眼角閃過藍光，正準備發起邀請。
宋燕輕觸後頸的疤痕：“抱歉，我沒有接口。”
一瞬間的尷尬後，眾人的熱情依然不減，但談話節奏明顯變了。他們刻意放慢語速，簡化內容，就像對待一個需要特殊照顧的人。期間，她注意到他們時不時眼中閃光——依然在接口中私下交流。
“陶唐這樣的危險分子，應該直接處決。”一位穿著考究的中年男性說道，“讓他活著隻會浪費資源。”
“案件正在走上訴程序，法律必須被尊重。”宋燕平靜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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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已經傷害了那麼多人，”男人堅持道，“特別是那些被模傀化的可憐人，他們的家庭因此破碎。”
宋燕注意到幾個人的眼角同時閃光，顯然在進行著平行討論。“陶唐的動機很複雜，”她謹慎地說，“而且在後續的治療中，他也可以提供技術幫助。”
“您是在為罪犯辯護嗎？”男人的語氣變得尖銳。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宋燕回應道，“作為執法者，我必須看到案件的全貌。”
男人正要反駁，卻突然停下，眼角閃過一道藍光。“您說得對，”他突然轉變態度，“我們不該在這種場合討論公務。來，喝一杯吧。”
宋燕不動聲色地掃過眾人的表情，猜測他們剛剛在神經網絡中收到了某種提醒——可能是關於她身份的敏感性。這種突然的態度轉變讓她感到一陣疲憊。
二十分鐘後，宋燕找借口告辭。走回自己的座位，她看到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
淩晨，宋燕站在公寓落地窗前，凝視著南嶼夜景。窗外，巨型全息廣告牌循環播放著最新一代神經接口的宣傳片。“共享、連接、超越”——閃亮的標語映照在她疲憊的麵容上。雨已經停了，但空氣中仍彌漫著潮濕的氣息。
這是一個不眠之夜。案件解決後，那些被工作壓製的情緒如潮水般湧來。她拿起通訊器，翻看通訊錄，然後苦笑著放下——聯係人寥寥無幾，而這個時間能打擾的人更是一個都沒有。
與趙之清並肩作戰的日子仿佛已經過去了一輩子。有時，她甚至分不清哪些是真實的記憶，哪些是她自己構建的想象。那個總是笑著摸耳垂的女人，那個聞起來有花香味的馬尾辮，那個為她擋下致命電擊的搭檔——現在都隻剩下照片和記憶。
餐桌上攤開著一份紙質報紙——這在數字化的南嶼幾乎是古董。頭版報道了清傀署的成功，配圖是她在新聞發布會上的照片。評論區的全息投影閃爍著讀者留言，她伸手劃過，仿佛能觸碰到那些支持和讚美。
[宋署長展現了非凡的領導力]
[沒有接口反而成了優勢]
[清傀署證明了野人也能做出貢獻]
最後一條評論讓她停下了手指。字裡行間的居高臨下令人不適，但這正是南嶼社會的真實寫照。野人——這個曾經讓她感到刺耳的稱呼，如今已經成為她身份的一部分。從某種程度上說，這個標簽反而給了她一種與眾不同的自由。
宋燕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隨手拿起冰箱上的便簽——那是她的心理醫生開的社交活動建議列表。上麵的第一條“每周至少參加一次社區活動”旁邊，空蕩蕩的“完成”欄格外刺眼。
她回到窗前，伸手觸碰玻璃。城市燈光在她指尖下閃爍，遠處的智能代議院大樓如同巨大的燈塔，提醒著她所肩負的責任。這座城市，這個近乎完美的技術烏托邦，建立在無縫連接的基礎上。而她，一個沒有接口的野人，卻是確保這一切不至於崩塌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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