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向角落裡一群看起來有些局促不安的陌生麵孔：“這幾位是剛剛摘除接口的朋友們。我們知道這個過程有多艱難，但請相信，你們並不孤單。”
一個約莫二十五歲的年輕人站起來，他後頸有一塊明顯的疤痕——那是神經接口摘除後留下的痕跡。
“大家好，我是‘新生’，”他的聲音微微發顫，“我之前是一個輕度模傀患者，剛從康複中心回歸社會。感謝清傀署的救援行動，我得以重獲自由。”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醫生說我的案例相對幸運，模傀化程度沒有那麼深，但有長期的心理創傷，他們建議我摘除接口一段時間，先治療好心理上的問題。這是個艱難的決定——我學的是理論計算機科學，沒有接口幾乎意味著放棄我的職業生涯。”
房間裡響起一陣同情的低語。
“但我決定這麼做，因為……那種被控製的感覺太可怕了。”他的聲音哽咽，“就像你的大腦被掏空，隻剩下一個空殼，被別人的意誌填滿。我寧願失去工作，也不要再經曆那種感覺。”
一個戴著老式眼鏡的老人站起來，輕輕拍了拍新生的肩膀：“孩子，我是‘舊書頁’。別擔心職業問題，海馬體協議的成員中有很多人願意提供幫助。我知道幾家不要求員工安裝接口的技術公司，我可以引薦你。”
新生感激地點點頭，眼中閃爍著淚光。
接下來，一位穿著醫院製服的中年女性站起來自我介紹：“我是‘香雪海’，南嶼中央醫院的醫師。我從未安裝過接口，這在醫療行業是極為罕見的。”
她微微一笑：“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拒絕接口。作為一名醫生，我見過太多因接口出錯導致的悲劇。但更重要的是，我相信醫療的核心是人與人之間的連接和共情，而不是通過數據流交換的冷冰冰的信息。當我為病人診療時，我需要感受他們的每一絲顫抖，聽到他們的每一次呼吸，這是任何接口都無法替代的。”
她環顧四周：“上個月，模傀危機爆發時，許多醫護人員因為腦機接口被控製而無法工作。而我卻能夠繼續堅守崗位。那一刻，我知道我的選擇是對的。”
房間裡響起一陣掌聲。
隨後，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站起來：“我是‘馬大強’，”他聲音洪亮，“碼頭工人。”
“我曾經有過接口，”馬大強說，“2033年安裝的第一代NeuralLink。當時我在南嶼港務局工作，他們說安裝接口能提高工作效率，我就同意了。”
他摸了摸後頸上的一道長疤：“六年前的一次貨輪卸載作業中，我的接口突然過載。當時痛得我幾乎暈過去，醫生說我屬於極罕見的‘神經排斥’案例，必須摘除接口。”
他苦笑一下：“接口摘除後，港務局把我降級成了普通工人，薪水減了一半。我的女兒上學時因為沒有接口被同學嘲笑為‘野人的孩子’。”
馬大強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但這反而讓我看清了這個係統的不公。我開始聯係其他被邊緣化的‘野人’，我們互相幫助，共同生存。當模傀危機爆發時，我們才發現，原來不安裝接口也是一種優勢，一種能保持思想獨立的武器。”
他轉向宋燕，深深鞠了一躬：“宋——不，燕趙雪，感謝你給了我們野人一個發聲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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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熱烈起來，幾個人開始鼓掌，很快掌聲擴散到整個房間。宋燕感到自己的臉頰發燙，她不習慣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尤其是在這種充滿真誠敬意的場合。
掌聲漸漸平息後，斷弦吉他又拍了拍手：“現在，讓我們進入今晚的主要環節——‘暗室體驗’。”
他走到牆邊的開關前：“在完全的黑暗中，我們將失去視覺這個最主要的感官，被迫依靠觸覺、聽覺和嗅覺來感知世界。這正是我們‘野人’的生存之道——當主流方式不可用時，我們學會依靠自己原始而可靠的感官。”
他的手放在開關上：“準備好了嗎？三、二、一。”
房間陷入完全的黑暗，連一絲光線都沒有。宋燕聽到周圍傳來幾聲輕笑和小小的驚呼。
黑暗中，有人開始輕聲唱歌，古老的民謠在空氣中飄蕩。宋燕聽出這是一首關於候鳥遷徙的歌謠，唱的是即使迷失方向，它們也能依靠內心的指引找到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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