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方才短短兩句話,他便已輕鬆扭轉了被張次公造成的被動局麵。他說命令是自己下的,那麼一旦抓獲刺客,丞相自然會在天子麵前替他請功;然後他又主動表示隻關閉城門兩天,一來可以避免得罪權貴,二來還可以把壓力轉嫁到張次公頭上——你小子不是想出風頭嗎?那就給你兩天時間,就算不眠不休,你也得把刺客給老子逮住!
小子,想跟我鬥,你還嫩了點兒!
殷容在心裡對張次公說。
青芒推門而入。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間普普通通的客房,裝飾素雅,陳設簡單,除了床榻、幾案、衣箱等必要的傢具外,別無他物。
不過,隻在房中走了一圈,青芒便知道這間客房一定是自己選的。
換言之,它並不“普通”:房間南麵有四扇長窗,窗外便是街道,可隨時觀察客棧大門和街上的情況;東麵開著兩扇小窗,窗外是一條堆放雜物的巷道,看樣子應該能通往後院,若遇危急情況,這裡便是逃生出口;此外,這間客房位於二樓走廊的盡頭,距客棧大門最遠,若有人衝上來抓捕,必須多跑幾步路,這就讓他有了足夠的時間逃脫。
一切都表明,自己是這方麵的行家裡手”——以前若不是經常抓捕別人,便是經常被別人抓捕。
若按眼下已知的情況判斷,基本可以肯定是後者。
青芒不禁自嘲一笑。
方才在尋找蒹葭客棧的路上,他已經斷斷續續憶起了北邙山上發生的所有事情。也就是說,他刺客的身份已然無疑,剩下的問題隻是:殺人動機是什麼?
他環視了房間一眼,最後目光落在了角落的衣箱上。
衣箱的蓋子上橫著一把小銅鎖。可他身上除了房門鑰匙,再沒別的東西。看樣子,這箱子的鑰匙一定是遺落在北邙山了。青芒不假思索地抽出佩劍,插進箱蓋的縫隙裡,往上一撬,“啪嗒”一聲,鎖開了。
打開箱子,裡麵有幾套內外的換洗衣裳,撥開衣服,下麵是一個黑色的粗布包裹。
青芒取出包裹,又深長地吸了一口氣,才緩緩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七八塊大小不一的金餅,十幾吊銅錢,一個木質的通關符傳,一隻香囊,最後還有一樣東西令他觸目驚心——頭骨!
當然,這不是人的頭骨,而像是某種獸類的。
他把頭骨拿在手中,看著上麵那兩根長長的獠牙,迅速判斷出這是狼的頭骨。
為什麼自己會隨身帶著一塊狼頭骨?
這也太詭異了!
不過,緊接著他就不這麼想了,因為他分明看見狼頭骨的左邊獠牙上刻著兩個字:韋吉。儘管此刻的青芒並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把韋吉的名字刻在獠牙上,可他卻下意識地想到了一個詞:以牙還牙。
看來,自己跟這個大行令韋吉很可能有私仇,與“奉命行事”或“為錢殺人”無關。這也就解釋了為何在懸崖上韋吉會拚命對自己說什麼,那表情既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懺悔。
可是,什麼樣的仇恨會讓自己想要殺人?
憑著到目前為止回憶起來的種種情狀,也憑著對自己一點一點地深入了解,他知道自己並不是一個濫殺的人。相反,作為刺客,他還有過於心軟之嫌。既如此,那麼自己跟韋吉之間一定不會是一般的矛盾衝突,而是有著難以釋懷、不能寬恕的深仇大恨!
他蹙眉沉思,順手把狼頭骨轉了一個角度。
忽然,他怔住了。
頭骨的右邊獠牙上居然也刻著一個名字:公孫弘。
他是誰?!
青芒閉上眼睛,努力在近乎空白的大腦中搜索著。還好,這塊記憶並未消失,他很快就有了答案:公孫弘,當朝丞相,三公之首。
自己居然與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也有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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