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八千米。
這裡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有億萬噸海水積壓出的死寂。
黑色的能量屏障像個脆弱的雞蛋殼，懸浮在絕對的黑暗中。屏障外，水壓已經大到能把一輛主戰坦克揉成鐵皮團，偶爾有幾條發光的深海怪魚遊過，長得隨心所欲，獠牙外翻，眼珠子暴突，貼著屏障蹭過去，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老張，我不行了。”
賬房縮在屏障角落，臉貼著膝蓋，渾身抖得像開了震動模式，“我有深海恐懼症，真的。我現在感覺就像被關在一個即將被壓扁的罐頭裡，而且這罐頭還是漏氣的。”
“閉嘴，省點氧氣。”張蒙盤腿坐在中間，背挺得筆直。
老太太還在他背上睡著，呼吸很輕。張蒙沒敢把她放下來，在這裡，唯一的安全感來源就是他在自己背上的體溫。
他閉著眼，但感官卻像觸手一樣延伸出去。左眼的藍光在黑暗中幽幽閃爍，那是守望者的資料庫正在與李文淵的記憶碎片進行比對。
“到了。”張蒙突然睜眼。
前方的黑暗中，出現了一個龐大的輪廓。
那不是一艘船。
或者說，那不符合人類對“船”的任何定義。
它長達近千米，通體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像是一截巨大的、死去的脊椎骨，橫亙在海溝的峭壁之間。艦身上沒有鉚釘，沒有接縫，隻有無數像血管一樣搏動的暗紅色紋路。
隨著距離拉近，那種令人作嘔的生物質感撲麵而來。這哪裡是運輸艦，分明是一具被掏空內臟、植入機械骨骼的巨型屍體。
“這就是……利維坦？”林雅隔著屏障，看著那個龐然大物，胃裡一陣翻騰，“議會的人管這玩意兒叫交通工具？”
“在他們眼裡，有機生物和機械沒區別。”張蒙站起身，控製著氣泡緩緩靠近，“都是零件。”
“這玩意兒有門嗎？”賬房壯著膽子看了一眼，“我看它像是個沒縫的蛋。”
“有。”張蒙指了指艦首的位置。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圓形的凹陷，周圍長滿了一圈類似觸鬚的金屬棘刺。看起來不像艙門，倒像是一個巨大的口器，正緊緊閉合著。
“那是進食口。”張蒙的聲音很冷，“也是貨艙入口。”
氣泡懸停在“口器”前方。
“賬房，幹活。”張蒙說，“李文淵的記憶裡有一組生物識別碼，我念，你輸。”
“大哥，這哪有鍵盤啊？”賬房看著那光禿禿的肉質外殼，一臉懵逼。
“不需要鍵盤。”張蒙伸出手，指尖金光流轉，直接按在了那層灰白色的外殼上，“這是生物神經傳導。你把電腦連上我的精神網路，做個轉譯中繼。”
賬房手忙腳亂地掏出數據線，一頭插在電腦上，另一頭……他猶豫了一下，看著張蒙。
“貼我後腦勺上。”張蒙偏了偏頭。
“得罪了。”賬房一咬牙，把感應貼片按在張蒙頸後的皮膚上。
滋——！
一股龐雜的數據流瞬間衝進賬房的電腦屏幕。沒有代碼，沒有英文，屏幕上跳動的是無數類似於心電圖的波紋。
“識別碼：Alpha-9-腐爛。”張蒙念道。
賬房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將張蒙念出的指令轉化為特殊的頻率波段，反向輸入回去。
“心跳同步率……60%……80%……同步完成！”
轟隆。
沉悶的巨響在深海中炸開，激起大片渾濁的泥沙。
那個巨大的“口器”動了。
金屬棘刺緩緩收縮，那一層厚重的肉質閘門向四周蠕動著張開，露出裡麵深不見底的咽喉。一股腥臭的紅褐色液體從裡麵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周圍的海水。
“真噁心。”林雅皺眉，“像是把它的胃液吐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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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張蒙沒有猶豫，操控著氣泡，頂著那股腥臭的洪流，鑽進了利維坦的“嘴”裡。
……
艦體內部。
這裡沒有海水，但空氣潮濕黏稠，帶著一股鐵鏽和福爾馬林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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