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魑、魈無邊的黑暗中，魈感覺自己正在下沉。
無數隻手，從四麵八方伸來，抓住他的腳踝、手腕、脖頸……
把他往下拉向更深的深淵。
他睜開眼。
——或者說，他感覺自己睜開了眼。
但眼前不是小洞天破碎的大地，而是……一座山崖。
風拂過，荻花瑟瑟。
遠處璃月港的燈火微光。
他站在望舒客棧的屋簷上。
腳下是熟悉的青瓦，是無數次獨自站立過的位置。
但今夜，不一樣。
他低頭看著自己，青色的衣袍，乾乾淨淨。
他愣了一瞬。
然後擡起頭，看向四周——
屋簷上，還有四道身影。
應達叉腰站著，發尾的火焰在風裡跳動，歪頭看著他笑。
彌怒雙手抱胸看著他，眉宇間沒有責怪，隻有淡淡的無奈。
伐難坐在屋簷邊沿，雙腳懸空晃蕩，哼著不知名的歌謠。
浮舍四隻手臂抱在腦後，大咧咧地仰躺著，望著滿天星辰，嘴巴一咧，笑得沒心沒肺。
“小弟。”
浮舍轉過頭，看著他。
“發什麼愣？過來看星星啊。”
魈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大哥？”
他開口，聲音沙啞。
“你們……”
話沒說完。
四道身影，同時開始褪色。
赤紅，燦金，水藍，紫電盡皆變得灰白。
風微風拂過，魈眼前的他們化作了吹散的沙。
一點點，一點點，消散在夜色裡。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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魈伸出手，但那些灰白的碎片從指縫間穿過，他什麼都沒能抓住。
應達的笑，消失了。
彌怒的皺眉，消失了。
伐難的歌聲，消失了。
浮舍的聲音——
“小弟，多看看這人間。”
他們都消失了，隻剩他一個人，站在望舒客棧的屋簷上。
看人間燈火明明滅滅。
聽風吹過荻花，瑟瑟作響。
那些曾經並肩的名字……
千年來，唯餘他一人。
…………
一片山林裡。
晨霧瀰漫，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
溪水潺潺，鳥鳴啾啾。
魈低頭，看到了自己小小的手。
——不。
不是手，是……爪子？
他愣愣地看了看自己周身，青色的絨毛覆蓋在身上，羽翼上，看著就很軟。
一隻小鹿從林間探出頭，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它過來蹭了蹭他的腦袋。
癢癢的。
隨後又一隻熊崽從樹後滾出來，圓滾滾的，像一團棕色的毛球。
它撲過來，把他抱在懷裡，放在毛茸茸的肚皮，舌頭亂舔。
他想掙紮。
但嘴角，不知何時微微彎起。
那時尚無業障，也不知何為悲喜，隻當自己是掠過群峰的一縷風。
…………
畫麵碎裂。
黑暗重新湧來。
冰冷的手，仍然還在把他拖向更深處。
他閉上眼，任由那些手，把他往下拉。
他想。
按說，無需留住隨風而逝之物。
風過了，便過了。
山還記得風嗎？不記得的。
他自己，如今也算是……隨風而逝之物了吧。
那些記憶，那些笑容，那些並肩作戰的歲月……
風一吹，就散了。
雲會散，花會落，人會死。
更何況，我本是業障纏身之人。
死不足惜……
業火焚身，如墜巨淵。
也好，就這樣吧。
他想著，以戰死為終，也算……成全了夜叉的宿命。
從降魔大聖，歸於塵土。
從護法夜叉，歸於虛無。
從……魈。
歸於風。
他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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