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得認真，小臉繃著，額角滲出細汗。
“這裡，手腕要沉。”周清軒伸手托了下蘇玉的肘，“氣從丹田起，過肩井，走曲池，到勞宮。不是蠻力。”
蘇玉點頭，重新擺架勢。
祁風看著，心裡盤算。
周清軒教得很細，不像敷衍。
可一個邪教頭子，對個撿來的丫頭這麼上心，圖什麼？
一套掌法教完，天已大亮。
周清軒這才轉頭，看向院門外的祁風。
他目光很淡，像看一件擺設。
“藥吃了？”
這話是問蘇玉的。
蘇玉正用袖子擦汗，聞言頭也不抬：“吃啦。昨兒就吃了。”
語氣稀鬆平常，像在說吃了顆糖。
周清軒點點頭，沒再多問。
蘇玉這時湊過去，拽他袖子：“義父，我屋外頭那耳房還空著，讓人收拾出來給祁風住吧。離得近，我叫他也方便。”
周清軒低頭看她：“怎麼，一個還不夠你使喚？”
“那些人都笨手笨腳的。”蘇玉撇嘴，“祁風機靈，我看著順眼。讓他住近些，平日也能陪我玩兒。”
她說“玩兒”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十足十的孩子氣。
周清軒笑了，伸手揉她腦袋。“就依你。隻是功課不能落，下月我要考校你掌法。”
“知道啦。”蘇玉滿口答應。
周清軒又叮囑幾句，才轉身往外走。
經過院門時，腳步停了停。
祁風低頭站著。
“好生伺候。”周清軒的聲音從頭頂落下，“聖女少一根頭發，我剝你的皮。”
“是。”祁風應聲。
周清軒走了。
院子裡外的仆從嘩啦啦跪了一地，直到那月白衣角消失在回廊儘頭才站起來。
蘇玉等人都散了，才走到祁風跟前，背著手，仰臉看他。
“我要去園子裡走走，你跟著。”
祁風皺眉。
這丫頭，對他好得有點過分了。
免了噬心蠱，又要讓他住到近處。
現在又單獨叫他跟著散步。
圖什麼？
思索間蘇玉已經轉身往園子方向走了。
祁風壓下心頭疑惑，跟了上去。
三步距離，不近不遠。
清晨的園子還籠著薄霧，假山石徑濕漉漉的。
蘇玉走得不快，時不時彎腰看看路邊的花，摘片葉子在手裡捏著玩。
走到一處涼亭，她忽然停下，轉過身。
“祁風。”
“在。”
“你知道我為什麼救你嗎？”
祁風抬眼，下意識的回道，“因為我帥？”
蘇玉笑了，把手裡捏碎的葉子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因為你看我的眼神，和他們不一樣。”
她說完，轉身繼續往前走，腳步輕快得像隻小雀。
蘇玉走在前麵，步子不緊不慢。
“這教裡的人，分三種。”她聲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語，又像說給祁風聽，“第一種，怕我。見著我，頭低得恨不得埋進地裡，說話聲音發顫。第二種，瞧不起我。麵上恭敬，背地裡罵我是撿來的野種，說我能當聖女，全靠義父可憐。”
她頓了頓，彎腰摘了片葉子，在指尖撚了撚。
“第三種，想從我這兒得好處。捧著我，哄著我，指望我在義父麵前說句話，給他們謀個前程。”
祁風跟在她身後三步，沒接話。
園子裡的霧散了些，陽光透過枝葉漏下來，在地上晃出斑斑駁駁的光影。
蘇玉把葉子扔掉，拍了拍手，回過頭看他。
“你不一樣。”她說，“你不怕我，也不瞧不起我。跟我說話的時候，眼睛是平著的。”
祁風眼皮抬了抬，又垂下。
“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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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壓得低，隻有兩人能聽見。
蘇玉盯著他看了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裡沒多少孩子氣，反倒有點說不清的譏誚。
“真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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