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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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綱隻帶了四個隨從，但就這五個人往唐家大堂裡一坐，整個廳堂的空氣都像凝固了。
唐浩得到通報後匆忙從後院出來，拱手迎上前，臉上堆著笑：“紀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可紀綱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隻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開門見山地說：“唐老先生，你兒子唐臨鋒在武當鎮惹了不小的禍。事情牽扯很廣，我來是請你配合一下，等他回來後，帶他到府衙候審。”
唐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故作驚訝地皺了皺眉：“紀大人，這話從何說起？臨鋒雖然年輕氣盛，但向來守規矩，怎麼會惹出什麼大禍？”
紀綱也不急著反駁，等唐浩說完了，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唐臨鋒，本月十三日在武當鎮歸雲齋門口，夥同三名唐門弟子，以切磋為名輪番挑戰一位姑娘。四人皆敗後，唐臨鋒趁那姑娘不備，以飛蝗石偷襲，致人受傷。”
他麵露玩味，“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唐浩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沉默片刻，開口道：“紀大人，年輕人之間切磋，難免有些磕碰。況且現在事實不清，隻聽一麵之詞就定我兒子的罪，恐怕不妥吧？”
“是不是事實，到了公堂上自有決斷。我今天來，是給你麵子，才請你帶著兒子去府衙。如果你不配合，那就隻能讓官差上門拿人了。”
紀綱頓了頓：“到時候不光是你麵子不好看，事情也不太好收場。”
唐浩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當了這麼多年家主，還從沒有人敢在他家裡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沉聲說道：“紀大人，就算是真的，但江湖上的事，一向是由江湖人自己解決。朝廷這一次是不是手伸得有點長了？”
紀綱看著對方，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湖事，隻是朝廷給麵子，不想摻和，不是不能摻和。”
唐浩還想辯解什麼，卻見紀綱根本不在這個問題上掰扯，而是從袖中取出一疊紙，扔在唐浩腳邊。
紙張散落在地上，露出密密麻麻的字，還有觸目驚心的紅色印章。
“唐門和漕幫串通賣私鹽的賬目，這幾年賺了多少，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你們做的事情，朝廷都知道。”
紀綱的聲音不知不覺變冷：“以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因為念在你們剿滅天一教有功，規模也沒有大到威脅朝廷的地步。至於唐門的錢財是怎麼來的，大家心知肚明。”
唐浩低頭看著地上那些散落的紙張，臉色鐵青。
他沒有彎腰去撿，因為他認得那些印章的樣式，也知道那些賬目一旦較起真來，意味著什麼。
他咬著牙，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朝廷就是為了一個小二，要跟唐門翻臉？”
“唐老爺子這話不對，不是朝廷要跟唐門翻臉，而是下官要鬥膽問一句……”
紀綱微笑著端起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唐門是不是做好了準備，為了一個紈絝子弟，跟朝廷火拚？”
唐浩的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
是的。
唐浩深知，朝廷之所以不管唐門，隻是因為唐門地處偏遠，真打起來不劃算，並非打不過。
紀綱看著他，語氣緩和了幾分：“其實，這事也不是沒有緩和的餘地。”
他從袖中又取出一份卷軸，放在桌上。
唐浩走上前，低頭看去。
那是一份列著密密麻麻條目的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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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朝廷每年要求唐門提供的暗器、弓弩數量、草藥需求清單……
每一項後麵的數字都大得驚人。
唐浩粗略估算了一下，臉色更白了：“這遠不是唐門負擔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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