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踩著泥濘的林間小徑往礦區深處走，兩側的闊葉樹遮天蔽日。
恩達卡從被槍指住的那一刻起就渾身發僵，全靠一口氣撐著往前走。
走到一處低窪的泥地時，他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泥坑裡，濺起一片渾水。
身後的哨兵低罵一句，指尖順勢拉動槍栓，槍口直直對準了地上蜷著的人。
恩達卡抬頭撞見黑黢黢的槍口，最後那點強撐的鎮定徹底碎了。
他雙手抱頭蜷成一團，語無倫次地念叨著家、孩子。
餘檸上前一步擋在了恩達卡身前：“他沒見過這種場麵，嚇壞了，不要開槍。”
在諾拉這種政府預算有限的小國，巡護員平時隻防火、記錄野生動植物、查水源，連槍都沒摸過。
“我和我的組員會配合你們完成登記，但槍口對著一個手無寸鐵的人隻會製造更多的麻煩。請把槍收起來，給我幾分鐘安撫他。”
中年白人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掃過地上發抖的男人，又瞥了眼旁邊滿頭冷汗卻強裝鎮定的老趙。他對哨兵打了個手勢，槍口垂了下去。
餘檸蹲下身，將恩達卡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老趙也蹲到另一邊，低聲和他說話，用身體擋住他的視線，不讓他再看那些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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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達卡還在發抖，他死死抓著餘檸的胳膊，手勁大得她的手臂被攥得生疼。
就在這個動作的掩護下，餘檸的手指隔著衣領按住項鏈吊墜，撥開暗扣，藥片從吊墜裡滑落，順著皮膚滾進內衣夾層。
恩達卡嘴裡喊著我要回家，餘檸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像是在防止他做出什麼過激舉動。
在那些白人眼裡，這是一場越來越激烈的拉扯，激動的人質手往外一掙，恰好甩在餘檸的手腕上。
手表表帶承受不住這股衝擊力，從她手腕上脫落飛了出去，落在不遠處。
一隻腳先停在了手表旁，中年白人彎腰拾起那塊表，指尖翻過表盤，外圈嵌著簡易指南針。
他抬眼看向餘檸，後者剛好踮了下腳，目光追著他手裡的表，嘴唇微張，像是想討要又不敢開口，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懊惱和緊張。
“餘組長，不過是塊舊表，這麼緊張？”他笑了笑，合上掌心把表揣進了獵裝口袋，“放心，有我們帶路，迷不了路。等登記完，自然會還給你，再派人送你們出去。”
雙方都知道這是鬼話。
餘檸嘴角向下撇了一下，垂下眼，重新蹲下身，把臉轉向恩達卡。
中年白人低頭檢查那塊手表，一塊舊手表，有指南針，能辨認方向。
看來她也就這點本事了。
一行人繼續走，腳下的小徑忽然拐向一處凹陷的山坳。
坡壁上爬滿濃密的藤蔓，層層疊疊遮得嚴嚴實實，走到近前才看清，藤葉後藏著一處被加固過的舊礦坑入口，礦道兩側用鋼板臨時拓寬，架著隱蔽的監控。
整座基地嵌在山體裡，被雨林植被完全吞沒，別說空中航拍，就算站在百米外都未必能察覺。
餘檸心裡明白，這基地紮在水源上遊近旁，必然是截了溪水用作供水。
前些日子雨季，山林儲水量足，截流的影響被充沛的水量蓋住了；這大半個月連晴無雨，下遊村民才終於察覺出不對。
那時季氏營地附近出現的人，應該也是這些人偽裝過來探查情況的。
她借著下坡的動作，手在落葉間輕輕一翻。
一枚紐扣大小的微型信號發射器從她掌心滑進一叢蕨類植物中，被寬大的葉片蓋得嚴嚴實實。
這東西和那台微型錄像儀一樣，一起出現在駐外館清潔車夾層裡的。
她不知道它的傳輸覆蓋範圍，但她知道，能被梁錚他們放進清潔車的東西，信號絕不會弱，而且一定和國內情報係統的加密頻段相匹配。
她的手表已經作為誘餌讓對方放鬆了警惕，現在她兩手空空，沒有任何可能被搜出來的東西。
然後不出所料的，被進行了更嚴格的安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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