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街上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挎籃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嗡嗡的。
疫病的陰影似乎散去，隻有牆角灑的石灰，提醒著不久前那場慌亂。
走到歸雲齋門口，祁風愣了愣。
酒館門開著，裡頭人影晃動。
趙大寶正拿著抹布，彎腰擦桌子，動作麻利。
櫃台、桌椅、地麵，處處乾淨，連窗紙都換了新的。
“趙小旗？”祁風跨進門，有些意外，“你這是……”
趙大寶看見祁風，臉上露出那副慣有的憨笑。
他放下抹布，在衣擺上擦了擦手，走過來拱手。
“小二哥回來了？”他聲音帶著熱情，“我估摸著你們這幾天該回了，閒著也是閒著，就過來幫著打掃打掃。”
祁風環視店裡。
桌椅整齊，地麵乾淨，櫃台擦得發亮，連窗紙都換了新的。
後廚傳來水聲，顯然是崔李進去查看了。
“謝了。”祁風拍拍趙大寶肩膀，“晌午別走了，一塊兒吃飯，嘗嘗老崔的手藝。”
趙大寶連連擺手，笑容誠懇：“不用不用，店裡剛開，你們肯定忙，我就不添亂了。我那鴨脖店也離不得人，這會兒正是飯點，得回去照應著。”
他話說得客氣，可祁風明白，趙大寶這是記著自己的身份。
這個錦衣衛的暗樁，分寸拿捏得準，既示好，又不越界。
該幫的忙幫了，該儘的心儘了，餘下的，保持距離，對誰都好。
“行，那改天。”祁風也不強留，順著他的話頭問，“你那鴨脖店生意怎麼樣？”
“還成。”趙大寶笑，“鎮上人都說味道正，辣得過癮，常來買。我改天送些過來，給你們下酒。”
兩人又寒暄幾句，趙大寶告辭離開。
蘇玉已經轉去後院，崔李在後廚清點米麵油鹽，鍋碗瓢盆。
兩個小道童站在堂中央，手足無措，眼神怯生生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這個他們從未接觸過的“俗世”。
祁風走過去，攬住他們肩膀。
“你倆住左邊那間廂房。被褥枕頭都有，自己收拾。”
兩個道童如蒙大赦，連忙小跑著往後院去。
跑了幾步，清風又回頭，小聲問：“祁施主，我們的道袍……要換麼？”
“隨你們。”祁風擺手，“咱們這兒不講究這個，乾淨整齊就行。”
午飯後，祁風讓崔、李把門板全卸下來。
酒館正式重新開業。
街坊鄰居聽見動靜，三三兩兩聚過來。
“小二哥可算回來了！這一個多月，想聽故事都沒處聽！”
“掌櫃的又漂亮了。”
“這位小道長是……？”
祁風拉著蘇玉，一一應酬。
蘇玉起初還有些躲閃，直到祁風在她耳邊小聲說：“你是掌櫃的，往後這都是你的活兒。現在不練，什麼時候練？等客人上門你再躲我後頭？”
蘇玉瞪他一眼，硬著頭皮，跟街坊打招呼，說些“托您的福”“身子好多了”“以後常來”的客套話。
整整一下午都沒有客人上門。
鎮子剛經曆過一場疫病，百姓人心還沒安定下來，願意出來吃飯飲酒的人本就不多。
祁風也不急，搬了把竹椅坐在門口，翹著腿，看街景。
兩個小道童在堂裡默默擦桌子掃地。
傍傍晚時分，崔李張羅了一桌火鍋。
銅鍋擺在堂中桌上，炭火通紅，湯底滾沸，切好的羊肉、青菜、豆腐擺了一圈。
香氣飄出老遠。
蘇玉招呼幾人坐下，又朝後院喊：“清風，明月，來吃飯了。”
兩個道童磨磨蹭蹭過來，站在桌邊不敢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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