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夜宴（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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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沿著青石板路穩穩地走著。
朱棣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開口說了句話：
“讓紀綱到尚書房等我。那三個臭小子也跟著來。”
跟在轎外的瘦高個應了一聲，腳下輕點，幾個呼吸就消失在夜色裡。
朱棣腦子裡過著今晚的飯局。
那個少年，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
進門時那一眼，不是打量陌生人，而是在確認。
可那小子裝作不知道，一口一個“四爺”，叫得自然順口，沒有半點破綻。
他也裝作不知道那小子已經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兩人就這麼維持著默契，讓這場飯局體麵地收了場。
朱棣想到這裡，嘴角動了一下。
這小子，是個聰明人。
而且是那種知道什麼時候該聰明、什麼時候該裝傻的聰明。
這種火候，不是天生的，是吃過虧、見過血才能練出來的。
他睜開眼，看著轎頂的布幔，想起了飯桌上的種種細節。
那小子在他麵前狼吞虎咽，毫無顧忌；
在他麵前跟那個紅衣姑娘拌嘴，毫不退讓；
在他麵前講三國的故事，講得滿桌人忘了動筷子；
在他麵前說出那五條對策，條條都在點子上，最後還不忘補一句“扔大糞”來堵他的嘴。
朱棣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這一輩子，見過太多人了。
有怕他的，有恨他的，有巴結他的，有背後罵他的。
但像祁風這樣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那小子不怕他，是真的不怕。
他站在你麵前，跟你說話，跟你吃飯，跟你鬥嘴，從頭到尾沒把自己放在一個比你低的位置上。
可他也不狂妄，不逾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朱棣目光落在虛空中，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
他骨子裡其實不喜歡那些文縐縐、彎彎繞繞的人。
他更喜歡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大刀子砍人的痛快。
他向往的是鐵與血交織的蒼茫戰場，是壯士斷腕的不屈意誌，是豪氣乾雲的英雄鐵骨。
他欣賞和信任的，從來是那種有真本事、有傲骨、敢於硬碰硬的鐵血人物。
那小子，身上有這股味道。
朱棣閉上眼，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神情。
“小狐狸。”
與此同時，另一頂轎子。
小狐狸正在心裡罵老狐狸。
祁風坐在轎裡，臉上的笑容早就沒了。
他閉著眼，心裡在罵娘。
NMD！
老狐狸！
揣著明白裝糊塗，從頭裝到尾。
明明知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還一口一個“四爺”地讓他叫，叫得他牙根發癢。
還非要他出安南的解決方案，不出還不行。
那眼神明擺著告訴他，今天不說點乾貨，就別想站著走出那扇門。
還有說好的錢，說好的賞賜，結果呢？
一句“改日”，就把人打發了。
改日？
改到哪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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