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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燼帶陸沉走到山莊後院。
後院三麵圍牆，一麵山壁。山壁上爬著枯藤，枯藤在夜風裡晃。風翻過山壁，是涼的，帶著鬆針的乾燥氣味。陸沉右掌心觸到風裡的鬆針味——不是聞到的，是感知到的——乾的，刺得，風在皮膚上跳。
後院中間有石桌，放著三塊青石。石頭被手摩挲過無數次，表麵是滑的。蘇燼在石桌前坐了，後背挺直，左手放在膝上。
陸沉在她對麵坐。右腿折了，坐下時拖著腿，骨頭在皮靴裡磨出聲——咯吱。他沒有管，蘇燼也沒有管。
\"你看我的印記。\"蘇燼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淡灰色線從血肉裡浮出來。不是畫的，是活的。線繞成圈，兩圈套在一起——外圈比內圈淡。圈在跳，跳得像心跳，穩，不急，每一次跳的間隔一模一樣。陸沉看了一會兒，然後看自己的右手。
他掌心的線也是灰色的，但繞不成圈。線散著，亂著，像扯斷的蛛絲在皮膚下扭。一圈暗灰，跳得急，跳得重。每一跳都帶疼——疼從掌心傳到手腕，從手腕傳進右臂，從右臂傳到肩胛。他忍著，右手指節蜷了一下。
\"第一條規則，\"蘇燼說，\"印記在跳的時候，你能感覺到它的重量。重就是代價高，輕就是代價低。閉眼，用掌心對著自己的印記。感覺。\"
陸沉閉眼。他把注意力放進掌心裡跳著的地方。
印記在跳——像有東西從裡往外砸，每次跳都在擠他的掌心肌膚。疼不是偶然的，疼是有原因的。他感覺了一會兒，感覺到了：每一次跳都是一次代價。味覺在裡麵，左臂在裡麵，左耳在裡麵，母親的臉在裡麵。一次跳，一個名字。跳得不均勻——味覺跳得輕，左臂跳得重，左耳跳得澀。像一串被打亂的注碼，被一個一個存在印記深處。印記不回答他的問題，但每一次跳動都在告訴他：你欠的東西還在這裡。
他試著用感知去找一個具體的——找左臂斷聯的那一跳。他順著印記跳的節奏往下走，找到一跳重的，沉的，跳完不帶回彈的——就是它。他在腦海裡把那一下的力度記住。印記記住了時間，但印記不告訴他左臂能回嗎。它隻告訴他左臂的代價還壓著。
\"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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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聲音是乾的。
\"多重？\"
他睜開眼看石桌。青石被壓了十年沒動過，沉，實。\"像一塊石頭。\"
蘇燼點頭。她把手放在石桌上，掌心向上，指頭微張。\"感知到自己的了。現在感知我的。\"
陸沉抬起右手，不碰她的手。隔著石桌，兩個掌心相對。青石的涼氣透過石桌滲進他右掌心。蘇燼的印記在跳——跳得輕。輕得像風從指縫裡穿過去，不留痕跡。沒有舊傷的沉重，沒有大代價的淤積。她的印記沒有囤積的雜物——每用一次代價就清了，不攢賬，不壓倉。陸沉閉眼，用印記去接——不是用眼睛看，是把右掌心的感知放開，像把一扇窗推開。蘇燼的印記信息湧進來：輕，快，完整。她的代價沒壓在她自己身上。
\"輕。\"
\"多輕？\"
風從牆上翻過來，吹在他右臉上。右臉知道風從北邊來，鬆林的。\"像一陣風。\"
蘇燼收了手，掌心朝下。印記不跳了——在黑暗裡睡了。
\"這就是第一條。以後你會用它判斷對手——代價重還是輕，決定你能不能用印記影響他。\"
陸沉點頭。他把手放回膝上，右手在抖。
\"第二條。\"蘇燼又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印記開始跳。
\"印記的跳法不同，做的事不同。跳得急是做大事，跳得輕是做小事。跳得急時代價往外湧，跳得輕時代價在積蓄。你看——\"
她的印記從輕跳到急。間隔在縮短，力度在變強——每一次跳都像心跳加速。陸沉用右掌心感知，跳得急的時代價像要從指尖湧出去。下一秒，跳法從急變回緩，從緩變回輕。代價收住了，沒出去。
\"你在做什麼？\"
\"感知你。\"蘇燼說。
她用印記感知他——不是眼睛看人，是印記感知記號。他的代價，他給出去的東西——左臂斷聯，左耳沉默，舌頭不知道水的味道。蘇燼看完了。收手的時候眼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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