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的豁口，不去聽遠處的雞叫。代價從心口往下沉，沉到胃那一截的時候，他的胃微微絞了一下。他咬住後槽牙。
落地。
他的右掌猛地攥緊。
然後是左手。左手食指動了動，他發現食指不怎麼能彎了。食指根部那截骨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彎到一半就卡住。
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的血紅色印記旁邊，多了一根白發。白發貼在血紅色印記的邊緣，一頭紮進掌紋的溝裡，另一頭翹起來。
他把那根白發拈起來，貼在他的皮膚上，能感覺到它的涼。他把白發對著月光看了一會兒，在指間亮著，亮得像一根細銀針。
他把白發抖落。落到膝頭上，被風從膝頭吹到地上。
陸沉抬眼看了一眼蘇燼。蘇燼正在看自己的膝蓋，沒看他。
他才允許自己呼出一口氣。氣從鼻腔裡出來的時候，他的眼角有一瞬的酸。身體裡頭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一截，像袖子被人剪掉一塊，風從那塊口子裡往裡灌，從胸口一直灌到後背。
他把那一截酸壓下去，壓到喉嚨底下，吞了。
他的臉沒變。
然後他去看自己的頭發。右手摸鬢角。一把。
手指從發根滑到發梢，不是三根五根，是散在鬢角的不同位置。有一根貼在根部，有一根翹在鬢角外麵，被風從額頭上吹過來。
他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五根。
手指再往鬢角深處探。他感覺到那片區域的發根都鬆了，是發根和頭皮之間的那種鬆。發根從黑變白，白的那一頭比黑的那一頭脆。手指從鬢角外層一直探到裡頭，指腹碰到的全是白，是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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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白貼在鬢角的皮膚上，根根分明。
他的手在半空停了三個呼吸。
第一個呼吸，他想讓手垂下來。第二個呼吸，他想讓蘇燼看不見。第三個呼吸，他的手才從鬢角挪開，挪得很自然，像隻是撩了一下頭發。
他把手放回膝蓋上。
蘇燼看著他的手。
\"你在抖。\"
\"不是抖。是麻。\"
\"麻。\"
\"左臂。\"他頓了頓，\"和上次一樣。\"
沉默。
\"我應該知道代價是什麼再讓你做的。\"蘇燼的聲音很平，但指節發白。
\"天平自己決定代價。\"陸沉說。
\"但不該是衰老。\"
蘇燼沒說話。她看著他鬢角那一片白發，看了很久。她忽然抬起手，伸向他鬢角。
陸沉沒動。
她的手指撥開他鬢角最外麵那層頭發，撥了一下。指尖觸到發根的時候，她的動作頓了一秒。是頓在撥開頭發那一瞬，看見底下那一層白發比她想象的密。
她手指停在那裡，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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