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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老沒送他們。他站在院門口目送，目光從蘇燼身上移到陸沉身上，又移回蘇燼身上。然後轉身回去了。
院門關著。關門的聲音被竹林裡的風蓋住了大半。
陸沉走下山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門縫裡那一線光被壓得很窄。
蘇燼走在他前麵三步。兩人都沒說話。
山路兩邊是竹林，竹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光從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地上有斑駁的影子。落葉在腳邊翻。落葉翻過來那一麵是濕的，顏色比朝上的那麵深。
走了一段，山路拐彎處有一塊石頭。石頭底下有一窪水，漂著一片竹葉。陸沉停下來。
他靠在石頭上，從懷裡摸出一根草莖，放進嘴裡。草莖是他來的時候在路邊順手掐的。草莖在嘴裡被牙齒咬扁，汁水滲到舌根上，舌根發苦。
蘇燼走出幾米才發現他沒跟上來。她停下來，沒回頭。
\"你累了。”她說。
\"不是累。“陸沉說。
蘇燼等了一會兒。
\"想說什麼就說。”她說。
陸沉把草莖從嘴裡拿出來。
\"他沒說自己是什麼人。“陸沉說。
蘇燼轉過身來。
“他說了。”她說，“他說他是自己的人。\"
\"那是說辭。“陸沉說，\"三枚印記的人——兩個是被他親手挖出來的。\"
蘇燼沒接話。
\"他知道太多。“陸沉說，\"他知道我們在哪，他知道我們什麼時候用了轉化，他知道典販頭目要九典歸一。\"
蘇燼看著他。
\"他在典販裡待了那麼多年。“陸沉說，”他要麼是頭目的人，要麼是二把手的人，要麼是被頭目壓住的二把手的人。他能活到現在——\"
他停了一下，沒繼續說。
\"他自己的人。“蘇燼重複。
“他說是。“陸沉說，“但他沒說他以前是哪邊的，也沒說他怎麼從以前那一派裡出來。\"
蘇燼沉默了一會兒。
\"你到底想問什麼。”她說。
陸沉看著遠處的竹林。
他在心裡過周老的臉。周老說話的時候下巴壓得低，眼睛不往上看——這種說話方式他在典販身上見過。
但周老有一處不像典販。他端茶的時候小指翹著。典販的手全是抓東西的手，抓得緊，連喝茶都在抓。周老的小指不抓。它翹著。翹著的小指說明他年輕時學過的是別的。
陸沉在心裡把這些翻過去。
他想：周老給的分裂信息是真的。九典歸一是真的。但周老沒說他從哪一派出來。一個內部人能爬到頭目對麵，要麼是被除名的——除名的人掀桌子掀不響；要麼是被故意留下來的。留下來的叫釘子。釘子拔了疼，不拔也疼。
他發現自己已經在替周老找位置。
這個念頭讓他不舒服。說出來就是承認自己已經在想“怎麼用周老”。\"怎麼用\"這個念頭一旦成形，他和周老的底色就換了。
\"我想問，“他說，”我們該不該信他。\"
蘇燼沒回答。
她的左手在袖子裡動了一下——那是她摸自己印記的習慣。摸的時候袖口微微張開一點，能看見一點金色印記的邊緣。
風從竹林裡穿過來，把地上的落葉卷起來。一片葉子落在陸沉肩上。他沒去撥。
山路下一個更開闊的地方，有一棵倒下的老樹橫在路上，枯了，但沒完全朽。
陸沉跨過老樹沒停，但蘇燼停了。她在老樹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
陸沉走出幾步，發現她沒跟。他走回來。
陸沉在老樹的另一頭坐下。
兩人隔著倒下的老樹。老樹那一截樹身上有一道舊切口，是之前劈柴的人留下的。切口的顏色比周圍的樹皮深。
蘇燼先開口。
\"你剛才問該不該信周老。”她說。
\"嗯。\"
\"我想過。”她說。\"想了一路。\"
\"然後呢。“陸沉說。
\"然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蘇燼說。
她抬起頭。
陸沉看見她的眼睛。暗的，但亮。
\"如果他是在利用我們。”她說，\"你打算怎麼辦。\"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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