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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
半輪明月被雲層遮去大半，餘下細碎月光漫灑在山莊門外。
陸沉立在院門口，蘇燼站在他身側，二人中間隔著一步的距離。
“你執意要去。”蘇燼開口。
“嗯。”陸沉應聲。
“我同你一道。”
陸沉側頭看向她。
“薑四交代，隻讓我獨自潛入。”
“他的話我清楚。”蘇燼語氣未鬆，“但我一定要跟你走。”
陸沉藏在袖中的手指輕輕一動。
懷中銀簪的重量清晰可感，不算沉，卻實實在在貼著心口。
“你答應過我。”陸沉低聲道。
“我答應你兩件事。”蘇燼抬眼望他，“第一件，你平安歸來。”
陸沉靜靜看著她。
“第二件，”蘇燼補充，“我與你一同回來。”
陸沉指尖驟然定住。
周遭陷入沉默，晚風穿林，竹葉簌簌作響。
“走。”陸沉率先出聲。
蘇燼望著他，沒有言語。月光從雲縫滲漏，落在門前青石板，石縫青苔在月色下泛出暗沉的灰。陸沉抬腳踩上青苔，腳步輕得沒有半點聲響。
兩人並肩踏出院門。
門外小鎮一片死寂，街巷空無一人，晚風分兩路吹拂。
左邊吹來的風聲清晰入耳，右邊吹來的氣流，他同樣能分辨。
此刻左耳尚且完好，可陸沉心底清楚，天平索要的代價不知何時便會降臨。
他隻牢牢記住一句承諾——要帶著蘇燼，一同活著回去。
鎮子東側，典販據點藏在一處老舊宅院，破敗程度遠超薑四那座小院。
陸沉伏在屋頂，蘇燼緊挨身旁，二人蹲伏在灰瓦之上，瓦麵覆著一層薄苔，月色裡泛著慘白。
陸沉指尖掀開一片屋瓦，動作極輕，瓦片摩擦的細碎聲響被衣袖死死壓住。瓦屑簌簌落向屋內，借著這細微動靜，底下二人的交談傳入耳中。
屋裡一共兩道人聲，一高一低。
低沉那道，陸沉分外耳熟，是周老身邊的侍者。
陸沉按在瓦片上的手指驟然繃緊，蘇燼的指尖也一同僵住。
屋內侍者的聲音清晰傳來：“他已經應允。”
“今日入夜，他便會過來。”
另一道拔高的陌生嗓音接話：“頭目早已等候，今夜必能拿下。”
話音落下一瞬，陸沉右耳驟然失聰。
那一瞬間，右邊所有聲響儘數隔絕，耳邊隻剩一片悶鈍的空響，像是隔了厚重屏障。
蘇燼抬手輕輕按在他肩頭，她察覺出異樣。
“他方才說……”蘇燼低聲轉述。
陸沉沒有回應，五指死死攥緊瓦片，鋒利瓦屑紮進掌心，溫熱鮮血順著指縫滲出。
鮮血湧出的刹那，右耳徹底死寂。
不再是模糊悶響，是完完全全，聽不見任何聲音。
陸沉伏在瓦上一動不動，右手掌心流血不止，半邊耳朵徹底失去聽覺。
屋內二人的對話仍在繼續，可他半點無從分辨。
蘇燼靜靜望著他，始終沉默，手掌依舊輕搭在他肩頭。
二人順著房簷躍下，陸沉的動作比往日遲緩許多，步履沉重，仿佛一夜垂垂老去。蘇燼默默攙扶住他，半句詢問也無。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兩人繞至宅院後門，一處鐵鎖密室藏在後院角落。陸沉自袖中抽出細鐵絲，是臨行前薑四遞給他的，當時隻說了一句，你定會用上。
鐵絲探入鎖孔，輕轉幾下，鎖扣應聲輕開，聲響微弱，二人齊齊屏住呼吸。
密室漆黑無光，蘇燼引燃一根火折子，微弱火光勉強照亮狹小空間。
正中擺著一張木桌，桌上平放一本老舊黑封冊子，封麵積著經年厚灰。
陸沉伸手取過冊子，緩緩掀開第一頁。
頁麵密密麻麻列著名單，姓名旁統一標注朱紅小字：已收購。
他指尖一頓，繼續向後翻頁，停在第三頁。
頁麵正中印著一行工整大字，陸沉望著那行字，指尖僵住，一言不發。
“你看見了什麼？”蘇燼輕聲追問。
陸沉沒有作答，徑直將冊子遞向她。
蘇燼伸手接過，目光落在那行字跡上，指尖猛地定住。
僵持許久，火折子火光輕輕一顫，連帶著她整條手臂都開始發抖。
陸沉安靜注視著她的模樣。
“蘇家。”蘇燼低聲念出，聲音輕得近乎消散，陸沉不得不湊近才能聽清。
“犧牲之典。五年前，被典販收購。”
短暫的死寂籠罩密室，不過三五次呼吸的間隙，密閉的房間卻漫長得如同熬過一整夜。
四下安靜到隻剩兩人起伏的心跳。蘇燼握著冊子的手不停震顫，紙頁邊角碰撞，發出細碎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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