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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頂的風比山腳大。
陸沉在山頂坐下來的時候天才剛亮。他沒讓蘇燼知道他上了山，沒讓周老知道，也沒讓任何人知道。他一個人上來的。路是夜裡走的，走了兩個時辰，鞋磨破了一邊，襪子也磨穿了一塊，腳底起了兩個水泡。他坐在一塊青石上，石頭表麵有苔，苔在清晨的冷裡發硬，硬得像是石頭自己的骨頭。他把右手伸出來，掌心朝上。
印記在掌心。血紅色的，比昨天又暗了一些。暗的是代價累積——白發、腿木、耳聾、加上這一次的五感。印記知道，他能感覺到印記知道。他不說話，他等印記。印記沉默。
風穿過山頂的草。草在風裡動，動的不是風，是草。陸沉看著草動，他不在看草，他在等。印記還在沉默。沉默很長，比他想要的久。印記在算——他能感覺到。算的是這一次的願多大，這一願的代價有多重。他用左耳聽風穿過草的沙沙聲，用右耳聽不見。右耳聽不見的那一邊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印記什麼時候算完。
他開口。
“我許願。“
印記在掌心，沉默。
“讓我變強。“他說。印記動了一下，跳了一下。跳的是印記收到了願。他感覺到印記跳的瞬間，印記在向他“伸手“——不是手，是意識。意識從印記裡伸出來，伸進他的掌心，順著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腦子裡，爬得很輕，輕得像是爬。他能感覺到印記在他腦子裡了。印記在他腦子裡等他說話。
“讓我變強，“他再說，“保護——“他停了。印記又在跳，跳得比剛才快，跳的頻率是他在猶豫時印記的頻率。印記知道他猶豫。
“保護在乎的人。“他說完這五個字之後又重複了一遍，“讓我變強，保護在乎的人。“
印記不跳了。
印記在掌心，印記在算。算的時間比剛才更久。久到風停了又起，起了又停。久到太陽從山的東邊爬出來，爬到了半空，爬到了他頭頂。久到他以為是印記不打算回他了。久到他的右腿開始抖，抖得他按住它，按住也沒用，它還在抖。
然後印記開口——不是聲音，是意識。意識從他掌心一路爬到他腦子裡，爬得很快，像一條蛇。蛇在他腦子裡盤起來，盤成一句話的形狀。
“你許的，大。“印記說。
陸沉的手指停了。他沒立刻接。他在聽。
“代價——“印記說，印記在算，“五感全失。“
陸沉的手指停了，停得比剛才更徹底。
“三個時辰。“印記說，“三個時辰裡你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聞不到，什麼都摸不到，什麼都嘗不到。三個時辰裡你不是你，你是空的。“
“三個時辰之後呢？“他問。
“三個時辰之後，“印記說，“永久失去隨機一樣。五感之中。“印記停了。停的是在給他時間消化。消化不了繼續說。“聽、視、嗅、觸、味——五感之中隨機一樣，永久失去。“
“隨機。“他重複。
“隨機。“印記說，“天平隨機。天平不告訴你隨機到哪一樣。天平不告訴你下一次許願它會收走什麼。天平不告訴你還能許幾次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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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嗎。“印記說。
他沒立刻回答。山頂的風又起了，草在風裡動。他看著草動。他想蘇燼。想到她的時候他手心的印記跳了一下——他不知道是不是印記在跳，還是他自己心裡在跳。跳的是同一下，跳在兩個地方：在他掌心，在他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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