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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口合上之後，石室裡安靜得隻剩呼吸。
陸沉在門封死的那一瞬就動了。他衝到通道口，通道已經合死了。封得嚴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他用印記去探，石塊疊得密，印記探不進去。他又用肩去撞。肩頭撞在石麵上，石麵紋絲不動，反震從肩骨傳到牙根。他退回來，退到石桌邊。退的時候踩到了什麼東西，低頭看，是一塊從他肩頭撞下來摔碎的石皮。他用腳把那塊石皮踢到牆根。
陸沉試了幾種方法開門。
先用印記探，石壁厚，超過一丈，印記探不到底。再用手推。兩隻手掌壓在石壁上，身體往前送力。肩胛硌在牆麵上蹭掉一層石皮，細末子簌簌往下掉。手掌收回來的時候，掌心紅了一片。推不動。然後他沿著石壁底部摸一圈，找縫隙，找不到。石壁底下的石麵和石麵之間咬得死，沒有錯位。他最後試了印記強行打開，印記推出去，碰到石壁就彈回來。彈了三下。他的額頭冒了一層細汗。
硬開門的代價太大。他心裡清楚。
蘇燼在石室裡找別的出口。她先看了石桌底，蹲下去，臉側過來貼著桌腿往裡看，看了幾個呼吸，站起來。再看石桌腿。四條腿都是整塊石頭上鑿出來的，沒有接縫，沒有暗扣。然後她沿著四壁走。一麵一麵走。走到東南角停下來，側頭聽。
有通風。
不是完全封死的。
氣流從石壁的縫隙裡滲出來，縫很窄，窄到隻能伸進一根手指，但氣流穩。蘇燼伸手探那條縫。指尖伸進去一寸深。風從指尖上方掠過，涼的。氣流帶出一股味道。是石頭的涼。帶一點潮，不是黴。像是很多年前有什麼東西在井裡待過。氣味滲進了石頭的毛孔裡。她把手收回來。指腹上沾了一層細的石粉。她把那層石粉在指腹之間撚了一下。撚完了，把手在袖口上擦掉。
蘇燼蹲下來看石桌腳底下的地。地麵是整塊石板，和石壁之間沒有接縫。但石桌底下有一處顏色比別處淺。她用手背敲了一下。空的。她又敲了一下邊上的地。實的。她在那塊淺色地磚上摸了一圈。
兩人在石桌旁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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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坐下來的時候右腿疼了一下，斜井裡磕的那一處。他把腿伸直，靠著桌腿。疼過那一陣就不疼了。他把右腿往裡收了一下，給蘇燼讓出位置。
晶石的白光還亮著。比剛才暗了一點。但亮。
空氣裡有晶石的光。
藍白交替。
白光強的時候，石壁上的符號就顯出來。藍的光一弱，符號退到石頭裡。陸沉盯著看了一會兒。符號的邊緣在跳。跳得很細。一下一下。符號跳的間隔和印記跳的間隔一樣。
跳的方式不是\"換\"。跳的方式是\"歸\"。
陸沉再次觸碰晶石。
這一次，晶石傳遞的不是光。
是記憶。
畫麵碎片投射進他的意識。第一片，陳福站在這個石室裡。陳福年輕，腿沒瘸。他蹲在牆前，用手指在石壁上按。按的時候沒出聲，但手指按壓石麵有一種極細的摩擦音，像是指甲在粗陶上劃過，又輕又澀。手指抬起來的時候，石壁上留下一個印痕。印痕還在。陳福那時候動作很快。一個印痕接著一個印痕。他按的時候膝蓋沒碰到地麵，腿腳好的人蹲得穩。他按的間隙抬過一次頭，看了一眼蘇父。
第二片，蘇父也在。蘇父手裡拿著那盞晶石燈。晶石是他放進來的。他把燈放在石桌中央，然後退到牆邊站著。他個子比陳福高半頭。他看陳福按。看得很安靜。兩個人沒有說話。一個按，一個看。按到\"故\"字的最後一筆的時候，蘇父抬了一下手。沒按下去。隻是抬了一下。手指懸在牆前停了三個呼吸，又收回去。收回去的時候他的袖口蹭了一下牆麵，蹭掉了一片石粉。
第三片，陳福按出的是\"故人之後\"四個字的下半部分。上半部分在礦坑裡。下半部分在這裡。
第四片模糊。陸沉看不清。像是有人把燈挪了一下，光晃過去，又晃回來。燈影從牆的這一頭掃到那一頭，又掃回來。
陸沉睜開眼。
眼眶發澀。像是盯一個東西盯太久。眼角有一點濕。眼眶裡的涼讓他眨了兩下眼。
礦坑和這口井是同一個係統。
礦坑的碎片加這裡的碎片，是完整的\"故人之後\"。這兩個地點之間有一條線。陳福和蘇父用印記畫的線。
陸沉看了一眼蘇父站著的位置。牆邊。背對著雲隱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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