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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城第五天。
高軍大營的早粥，稀得能照見人臉。
火頭營的鍋底已經見鐵了。
粥勺舀下去，劃拉三圈，撈上來的米粒能數清楚。
排隊的士兵沉默著。
沒人說話，沒人罵娘，連肚子叫的聲音都少了。
餓到一定程度，人就安靜了。
安靜得像牲口。
中軍大帳。
高淩雲坐在帥案後麵，沒動麵前那碗粥。
帳簾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傳令兵跌跌撞撞闖進來。
“世子！東營六百人，昨夜跑了。”
高淩雲沒抬頭。
“青州刺史劉瓚的兵，跑了整整一個營。帶著三百匹馬，往南走了。”
高淩雲還是沒說話。
傳令兵打了個哆嗦，轉身要走。
“回來。”
高淩雲抬起頭。
他的眼窩陷得很深。
五天沒怎麼睡，下巴上冒出一層短硬的胡茬。
那張原本俊朗的臉，此刻像被砂紙磨過。
“還有多少人在跑？”
傳令兵咽了口唾沫：“各營統計......五天來，逃亡總數超過四千人。”
四千人。
高淩雲把那碗粥推開，站起來。
他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
外麵的光線灰蒙蒙的，天陰著，像要下雪。
遠處的光州城矗立在天際線上。
城頭的旗幟很清楚。
白。
白彥清的白。
那個字，從五天前就在那飄著，一動沒動過。
高淩雲盯著那麵旗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叫高承平來。”
......
高承平進帳的時候，步伐很穩。
五十三歲，頭發花白，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渾濁中帶著精光。
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將，身上自帶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沒行禮。
或者說，他覺得沒必要。
高淩雲看著他，開門見山。
“叔父，五萬玄甲軍，何時出營？”
高承平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帥案前，掃了一眼地圖上的標記。
“糧草還剩多少？”
“這些天把糧食消耗壓了又壓，勉強還剩兩天。”
高承平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兩下。
“兩天。”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得像在說節氣。
“糧道徹底斷了？”
“白馬坡以南三個補給點全毀。”高淩雲的牙關咬得嘣嘣響。
“燕九那條瘋狗，帶著三百人把六百裡糧路攪成了篩子。”
高承平沉默了片刻。
“攻城傷亡多少？”
“近兩萬。”
“城牆呢？”
高淩雲沒說話。
他們心裡都很清楚，城牆完好無損。
這個答案他不想說第二遍。
高承平歎了口氣。
很輕的一聲。
但這一聲歎息裡的分量，比帳外那三十萬人的呼吸聲都重。
“玄甲軍出營。”高承平終於開口。
高淩雲的眼睛亮了。
“但我有一個條件。”
“叔父說。”
高承平直視他：“玄甲軍出營之後，一切軍令由我來下。”
高淩雲的臉僵了一瞬。
他可是討逆大將軍。
大乾皇帝親封的。
可他也清楚，自己打了五天，打成了這德行。
要是沒有叔父托底，這個討逆大將軍，隻會成為天下人的笑話！
“好。”
高承平轉身走出大帳，步伐沒變過。
穩、沉、每一步踩在同一個節拍上。
帳外，他的親兵已經備好了馬。
翻身上馬的動作乾脆利落，完全看不出已是五旬老將。
“傳令。”
高承平的聲音從馬背上落下來。
“五萬玄甲軍——出營。”
......
號角炸響。
不是之前那種有氣無力的號角。
是銅號。
聲音低沉、渾厚，像巨獸從地底發出的長嘯，一圈一圈地擴散出去，壓過了風聲，壓過了遠處光州城的雞鳴犬吠。
高軍左翼的黑色營帳群，終於動了。
帳簾掀開。
黑甲。
一排，一排，又一排。
五萬人同時出帳。沒有嘈雜，沒有混亂。
甲葉的碰撞聲彙成一片低沉的金屬轟鳴，像潮水從地麵湧起來。
黑色的鐵甲從頭包到腳。麵甲隻留兩個眼縫。
長槍統一製式，槍杆粗如兒臂，槍頭是三棱精鐵。
盾牌是包鐵的榆木盾，半人高。
五萬人列陣於曠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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