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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蘇的聲音不緊不慢。
“父王給在下看了仙人寫的策論。煉鐵、造紙、製鹽、醫療……每一樣都讓在下震驚。”
他頓了頓。
“父王說，這些隻是皮毛。仙人真正要做的，是改大秦之製。”
趙晨淵側頭看了他一眼：
“公子怎麼看？”
扶蘇沒有立刻回答。
他漫步十幾步後才緩緩開口：
“在下以為，大秦之製，確有可改之處。”
趙晨淵來了點興趣：
“說說看。”
扶蘇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表情認真了起來：
“大秦以法立國，以法治國，這本沒有錯。但法太苛了，百姓受不了。”
他伸手指了指遠處宮牆的方向。
“父王統一六國，結束了幾百年的戰亂，這是天大的功勞。但六國舊地的人，心裡並不服。他們怕大秦，不是敬大秦。”
“法能使人懼，不能使人愛。”
扶蘇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清楚。
“懼能維持一時，不能維持一世。”
趙晨淵聽著，心裡琢磨。
法家太狠，儒家太軟，想在中間找個平衡點。
這倒是不假。同時也符合他的心性。
不過這般也怨不得嬴政。
嬴政的想法是全部責任攔在他身上，再讓自己的子孫順理成章的去當那個仁政。
“那焚書呢？”
趙晨淵接著問道。
扶蘇的腳步頓了一下。
“父王說，焚書之策暫緩了，是仙人提的建議。”
他看著趙晨淵。
“在下想問仙人一句話。”
“仙人反對焚書，是惜那些書，還是惜那些讀書的人？”
趙晨淵腳步微微一頓。
想了想道：
“都有。”
扶蘇微微點頭，繼續往前走。
“在下也反對焚書。不是因為書有多珍貴，也不是因為那些儒生有多冤枉。是因為，在下以為燒了書，堵了嘴，六國舊地的人就不想六國？這是斷不可能的。”
他搖了搖頭。
“他們嘴上不說，心裡更恨。恨意攢久了，總要爆的。”
趙晨淵看著他不由得點了點頭。
這哥們兒看得挺明白。
兩個人沿著池邊走，腳下的路從石板變成了碎石，又變成泥土。
宮牆在後麵越來越遠，四周隻剩下樹和草，偶爾有鳥叫。
扶蘇走了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
“仙人給父王寫的那份策論，在下看了一整夜。”
“看出什麼了？”
“很多。”
扶蘇放慢了腳步。
“仙人那套東西，既不是法家，也不是儒家，更不是墨家。它更像是把各家的好東西都拿過來，把不好的都扔掉。隻是，”
扶蘇笑了笑道。
“這不符合當前大秦。是好東西，但不合時宜。”
他側頭看著趙晨淵，眼神裡帶著點困惑接著道。
“隻是在下倒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仙人究竟是讚成哪一派的？”
趙晨淵差點笑出來。
哪一派？他是個現代人，站在兩千多年後回頭看，看見的全是教訓。
哪一派好用就用哪一派，哪一派害人就扔哪一派，哪有什麼門戶之見。
“我沒派。”
趙晨淵說。
“有用的就用，沒用的就扔。”
扶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仙人這話，倒是讓在下想起一個人。”
“誰？”
“李斯。”
趙晨淵眉頭一挑。
扶蘇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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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丞相也是這樣的人。管它哪家哪派，能用就行。”
“但李丞相和仙人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李丞相更信法家。仙人好像……什麼都不信，但又什麼都信一點。”
趙晨淵沒反駁。
扶蘇說得對，他確實什麼都不信。不是因為傲慢，是因為他見過太多。
後世兩千年的曆史擺在那裡，主義也好，思想也好，最後都得看效果。有效就是好的，無效就是扯淡。
“公子。”
趙晨淵邊走邊說。
“我問你一個問題。”
“仙人請講。”
“你覺得，大秦最大的隱患是什麼？”
扶蘇沉默了很久。
幾乎繞了半個池塘才開口回應，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不是六國餘孽，不是匈奴，也不該是那些方士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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