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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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4日，天還沒亮。
李無為坐在床沿上，渾身冷汗已經乾了，但心裡那股不安不但沒有消散，反而像野草一樣瘋長。他閉上眼睛，不是睡覺，是在拚命回憶——後世那些碎片裡，有一塊他一直沒想明白的東西。
不是圖書館，不是白月光，不是手機裡的加密文件夾。是新聞。是他在某個網頁上匆匆掃過的一段文字。時間模糊了，但幾個關鍵詞像釘子一樣紮在腦子裡：朝鮮、空襲、司令部、大火。還有——搶救什麼東西。
他猛地睜開眼睛。
不是內鬼，不是狙擊手，不是路邊的炸藥。是天上。是飛機。是空襲。
他來不及多想，套上棉襖就往外跑。福哥的宿舍在另一排，他衝過去拍門，拍了三四下，福哥開了門，衣服穿了一半，眼睛還帶著睡意。
“怎麼了？”
“福哥，今天不能待在地麵上。”李無為壓低聲音，但語氣急得像火燒，“有危險，來自天上。空襲，可能就在今天。”
福哥的眼神瞬間清醒了。“你確定？”
“我不確定時間，但我確定有。”李無為盯著他，“你信我。”
福哥沉默了兩秒，沒有問為什麼，轉身從牆上摘下電話，搖了幾圈，低聲說了幾句。掛了電話，他對李無為說：“走，去防空洞。我去通知所有人，你幫著組織。”
“周處長呢？”
“他已經在防空洞了。”福哥抓起棉大衣，“快。”
淩晨五點多，天邊剛有一絲灰白。李無為跟著福哥跑向司令部東側的防空洞。一路上，福哥的步子很快，李無為跟在他身後，危險感知像燒開的水一樣翻騰，不是涼意了，是滾燙的、壓不住的預警。
防空洞入口已經聚集了幾十個人。福哥站在洞口，一個一個點數。周雄鷹已經在了，靠牆站著，沒有說話。參謀、機要員、炊事班、崗哨——一個接一個進來。福哥數了兩遍，眉頭緊鎖。
“還少一個。”
“誰？”李無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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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保國。周處長的貼身警衛員。”福哥的聲音發緊，“跟了他十五年了，從蘇聯留學的時候就跟著。按理說，他應該寸步不離，怎麼還沒來？”
李無為回頭看洞口，遠處已經有飛機的引擎聲，很低，很沉，像一群巨大的蜂子在頭頂盤旋。天邊出現了幾個黑點，正在快速變大。
“我去找他。”李無為抬腳就要往外走。
福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氣大得出奇。“來不及了！飛機已經到了！”
“他還在外麵！”
“你現在出去也找不到他！”福哥把他往洞裡拖，“陳保國是老警衛員，他知道該怎麼做。你出去，隻會多死一個人。”
引擎聲已經壓過了福哥的聲音。李無為咬著牙，被福哥拽進了防空洞。厚重的鐵門從裡麵閂上。
鐵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李無為透過門縫看見——幾架飛機已經從頭頂壓下來了，機翼下的炸彈正在脫落。
防空洞裡擠滿了人。周雄鷹靠在內側牆壁上，臉色平靜，沒有說話。福哥站在門口附近，手裡攥著沒點的煙，眼睛盯著鐵門。李無為靠著牆，把懷表掏出來看了一眼——淩晨五點四十三分。
然後，爆炸來了。不是一顆，是同時幾十顆。大地像被人從下麵掀起來，防空洞頂上的土簌簌往下掉，燈光劇烈搖晃。有人摔倒，有人捂住耳朵尖叫。爆炸聲連成一片，沒有間隙，像一麵無限高的牆從四麵八方壓過來。
李無為閉著眼，把後背貼在冰冷的牆上，感受著每一波震動的到來。危險感知已經不再是預警了——它被炸成了一片白。
轟炸持續了很久。二十分鐘？三十分鐘？沒有人計數。當最後一聲爆炸的餘波消散，防空洞裡陷入了一種不真實的死寂。
沒有人動。過了好一會兒，一個警衛員拉開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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