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他登門道歉。
為了不賠錢。
他站在別人家的客廳裡，對著那個往他臉上砸玻璃的男孩鞠了一躬。
從那天起，他變得更沉默寡言、沒有活力。
但退讓不會換來安全，隻會換來更肆無忌憚的欺淩。
後來的欺負隻多不少。
有人“不小心”把墨水瓶打翻在他作業本上，有人在走廊裡伸腳絆他然後一群人看著他跌倒哄堂大笑，有人編了一首關於他的順口溜在班裡傳唱。
沒人跟他同桌，沒人跟他說話。
他每天早上走進教室的那一刻，班裡會爆發出一陣嬉笑，仿佛他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老師在旁邊看見了也不怎麼管，偶爾心情好時嗬斥一句，像是維持某種溫和的秩序。
有一次他在籃球場上自己投籃，一個人。
那群人過來，說“趙漁啊我們一起玩”。
容不得趙漁拒絕，他們就把籃底下的籃球拿了起來，隨後的時間裡都在互相傳球，或者故意卡著他的位置，不讓他重新拿到籃球。
趙漁看出他們是故意的，想去把球搶回來。
他們人多勢眾，就圍成一個大圓圈站著，互相傳球。
趙漁跑到左邊，左邊的人就把球傳到右邊。趙漁跑到南邊，南邊的人就把球傳到北邊。
就像是耍猴一樣......
他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球在別人手裡傳來傳去。
風吹過來，吹得睫毛上的汗水掉下來，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開。
過了一會兒，他拿著磚頭回來。
可惜他沒有真的把磚頭砸上去的勇氣，他單方麵挨了一頓揍。
對方人多，他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他蜷在地上護著頭，數有多少隻腳在踢自己。數到後來忘了數字。
直到薄妃筠出現。
“這麼多人欺負人家一個，算什麼厲害！”
他趴在地上，聽見一個女孩的聲音從人群外麵炸開。
他用紅腫的眼睛往上望，看見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站在夕陽底下。
她頭發紮成高馬尾，逆著光，發尾被夕陽染成紅色，整個人像一團燒起來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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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薄妃筠比現在更張揚衝動，像草原上不服就乾的“平頭哥”蜜獾。
薄妃筠輕鬆救下了他。因為她真的敢拿著磚頭砸人。
她說你就喊我娘娘吧，我允許你當第一個這麼喊我的人。
後來，趙漁知道了她是新來的學生，而且她家也在自己家那一片。
她跟著父親從外省來到虎城，轉到隔壁班。
娘娘第一天就乾了一件讓全校目瞪口呆的事——她小手一揮，把自己班上的男同學全部收為小弟。
一群男生被她訓得服服帖帖，跟前跟後，比軍訓還整齊。
而趙漁是她的“第一個小弟”。
她說第一眼看見他被打的樣子，就覺得他比別人都順眼。
於是每次放學，她都會帶著隔壁班那一幫“小弟”浩浩蕩蕩地橫穿走廊，當著所有人的麵把趙漁領走。
那些以前欺負他的人遠遠看見那一片黑壓壓的人影，就自動讓出一條路。
從此，再也沒人敢欺負趙漁。
趙漁作為眾多小弟之一，也分到了幾次她微薄的關懷。
某節美術課，他眉毛上的傷口結了痂。
娘娘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從書包裡翻出一支畫筆。
“你眉毛斷了不好看，我幫你補上。”
“閉上眼睛。”
她湊得很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額頭，一筆一筆地畫，畫得很認真。
她的發尾偶爾掃過他的臉頰，帶著洗發水的味道。
趙漁安靜地讓她畫，心裡漲滿了某種說不清的暖意。
他平時愛看書，剛好讀到過“張敞畫眉”的典故——漢代京兆尹張敞，因為妻子眉毛劃傷一小截，因此每天早晨都要給妻子畫眉毛，傳為千古佳話。
趙漁想，以後就跟著她吧。
跟在她屁股後麵，她去哪兒他去哪兒。
那天他精神抖擻地走回教室裡，覺得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他不躲了，不藏了，他挺起了胸膛，像是凱旋的大將軍。
直到他去上廁所，無意間照了照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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