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太子跪著，滿朝無人敢擡頭卯時一刻，太極殿前廣場。
平日裡肅穆莊嚴的百步漢白玉階，此刻殘留著刺鼻的草木灰與皂角味道。
內廷的太監用熱水和刷子整整洗刷了一個時辰，依然沒能完全洗去磚縫裡暗紅色的痕跡。
紫袍、緋袍的朝廷重臣們站在風雪裡，分列兩側。
沒人說話。
連平時最愛咳嗽清嗓子的禦史中丞，今天也閉緊了嘴。
風順著領口往裡灌，凍得他們渾身發抖，但無一人敢伸手攏袖子。
大殿正中央，沒有設禦座，也沒有設香爐。
空蕩蕩的廣場上，李承乾跪在冰冷的青石闆上。
他被去掉了外袍，隻穿著一件單薄的中衣。
他的手腕被粗麻繩捆著，頭髮被風吹得像一麵破旗。
寒氣順著膝蓋往骨頭縫裡鑽，他打著擺子，頭深深低垂，下巴幾乎要貼到胸口。
蕭瑀站在文臣行列的最前方。
他雙手藏在袖子裡，指甲狠狠掐著掌心。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地麵上一道沒洗乾淨的血痕，腳跟往後縮了半寸，試圖離那道血痕遠一些。
崔文昌的侄子，戶部侍郎崔遠站在第三排。
他額頭上的汗珠剛冒出來，就被凍成了冰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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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不時往武將行列裡瞟。
武將這邊，程咬金雙手抱胸，像一尊鐵塔杵在那裡。
李靖站在最前麵，雙目微合。
陸長安站在台階的最上方，距離太極殿的門檻隻有一步之遙。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深藍色官服。
腰間的遊騎將軍銀牌，隨著夜風輕輕晃動。
這是一種僭越的站位，但在今天這個早晨，連主管禮儀的太常寺卿都沒敢看他一眼。
大殿的門從裡麵拉開。
李世民沒有穿朝服，依然是那身明黃色的便服。
他走出門檻，站定在風口。
他的目光掃過台階下的群臣，猶如實質的刀鋒在每個人頭頂刮過。
“都啞巴了？”
李世民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無人應答。
李世民沿著漢白玉階梯一步步走下來。
每一步踏在石闆上，都像敲擊在群臣的心臟上。
他走到李承乾麵前，停住腳步。
“你們不是整天在朕耳邊念叨，太子仁孝，國本穩固麼？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看，這！這就是你們口中穩固的國本！
他帶著三千兵馬，拿著強弓硬弩，敲碎了朱雀門，來給朕問安了！”
蕭瑀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臣等失察，罪萬死。”
崔遠也跟著跪下，隨後文官們像被砍倒的麥子一樣，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李世民沒理會蕭瑀。
他繞過李承乾，走到文官行列前。
一腳踢翻了一個裝有請安摺子的紅木托盤，摺子散落一地。
“失察？”
李世民冷笑。
“熒惑守心的時候，你們在朝堂上引經據典，逼著朕下罪己詔。
現在太子謀反，你們一句失察就想把事情抹平？”
他轉過身，看向台階上的陸長安。
“陸長安，把東西給他們看看。”
陸長安邁步走下台階，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卷宗。
他走到蕭瑀麵前，單手將卷宗扔在蕭瑀腳下。
卷宗散開，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人名和賬目。
第一記耳光，已經落下。
“蕭相國，戶部尚書。”
陸長安聲音極具穿透力，每一個字都砸在雪地裡。
“這是長安商行在過去三個月裡，截獲的城外十三家米行的暗賬。
這十三家米行，名義上屬於西市的普通商賈，實際上背後全部掛靠在江南幾大望族名下。
太子在藍田莊園養兵的三千石軍糧，就是從這些米行的庫房裡運出去的。”
蕭瑀看著那些賬本上的朱紅印鑒，臉上的皺紋劇烈抽動，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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