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糟了，李二唯一的剎車片爆了子時三刻。兵部尚書府，後院書房。
牆角的一座紫銅暖爐燒得正旺，名貴的獸金炭沒有一絲煙火氣。然而，坐在書案後的侯君集卻覺得後背發涼。
他五十齣頭的年紀，兩鬢微霜。早年在戰場上留下的刀疤從左耳根一直延伸到下頜，讓他原本就顴骨高聳的臉顯得更加陰戾。
侯君集端著一隻白玉茶盞，手指懸在半空，遲遲沒有遞到嘴邊。茶麵上的水汽已經散盡。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管家侯貴連滾帶爬地撲進書房，膝蓋磕在門檻上，半個身子撲倒在地攤上。
“老爺！出事了！”侯貴雙手舉著一個黑漆木匣，聲音變了調，“劉氏布莊……全砸了。劉安不見了蹤影。布莊裡的夥計被挑了手腳筋，扔在院子裡。那些兵部的卷宗……都沒了！”
侯君集手腕一抖。
“啪啦”一聲脆響。白玉茶盞砸在地磚上，摔成幾瓣，冷茶濺濕了他的錦緞鞋麵。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紫檀木的書案上，胸膛劇烈起伏。顴骨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暗影閣的人呢！不是派了高手跟著劉安嗎！”
“沒見著人。現場隻有咱們夥計的血。布莊的實木大門被人一腳踹成了碎木渣，來的人手段極其霸道。”侯貴把頭貼在地上，雙手將木匣舉過頭頂，“剛才……有個蒙麵漢子騎馬路過大門，把這個匣子扔在了石獅子旁邊。”
侯君集繞過書案，一把奪過黑漆木匣。
匣子上沒有鎖。他大拇指頂開銅扣，掀開蓋子。
裡麵沒有暗器，沒有毒針。隻有半頁邊緣燒得焦黃的紙。
侯君集捏起那半頁紙，借著燭光看清了上麵的字跡。
“貞觀八年春，右驍衛調明光鎧三百副，報損七十副，作廢熔毀。批紅，侯君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剃骨刀，在他的神經上狠狠刮過。
這是他親手寫的批註！那七十副明光鎧，現在就躺在藍田縣崔家鐵礦的廢坑裡。這是給太子預備的底牌，隻等承天門一開，這批裝備就能讓東宮衛隊變成不可阻擋的鋼鐵洪流。
可是現在，承天門下血流成河，趙元方成了屍體。這半張紙，就像一張催命符，直接貼在了他的腦門上。
侯君集五指收攏，將那半頁殘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陸長安！豎子欺我太甚！”
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軍靴踩在波斯地毯上，踩出一個個深深的凹陷。恐懼和憤怒交織在他的大腦裡。他知道，這半頁紙是陸長安的警告，也是陸長安在宣告：你的底牌，我已經全部看穿。
“侯貴。”侯君集停下腳步，雙眼充血。
“老奴在。”
“拿我的對牌，去城南大營。調我的親兵營三百人，換便裝，連夜出城去藍田縣。”侯君集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把廢坑裡的東西全燒了。運不走的，挖塌了礦坑也要埋死在裡麵。”
“那……兵部車駕司的賀蘭郎中呢？賬目都是他經過手的。”侯貴大著膽子問。
侯君集走到牆邊的兵器架前，抽出一把百鍊精鋼橫刀。刀背上的血槽映出他狠厲的眼睛。
“讓他染病。今晚就病死在床上。做乾淨點。”侯君集還刀入鞘，“給清河崔氏的崔文昌遞話。告訴他，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別想跑。明日大朝會，必須把陸長安手裡的城防權奪下來。隻要他不在城防營，老夫有的是辦法讓他閉嘴。”
管家侯貴磕了個頭，退下辦事。
書房裡隻剩下侯君集一個人。暖爐裡的炭火突然爆出一團火星。他本能地後退半步，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這位半生戎馬的大將軍，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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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忠勇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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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安靠在書房的躺椅上。麵前的小火爐上溫著一壺西域進貢的葡萄釀。
高陽公主端著一碟糕點走進來。她穿著一身輕便的紫色襦裙，頭髮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起。她沒有帶侍女，自己把糕點放在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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