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朝會彈劾，功高震主四個字次日，五更天。
長安城的濃霧像一床吸飽了水的棉被，沉沉地壓在朱雀大街上。街角望樓的燈籠隻能照亮周圍丈許的距離，光暈模糊。
太極門外，等待早朝的百官三兩成群地攏著袖子。哪怕穿著厚實的官袍，也擋不住初冬清晨鑽進骨縫的陰冷。哈出的白氣在官員們的頭頂盤旋。
氣氛比平日裡壓抑得多。
往常這個時辰，總有人互相寒暄兩句詩詞或者家長裡短。今日，所有人都閉著嘴。尤其是那三十幾個昨天去過芙蓉園的官員，一個個眼窩深陷，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他們互相避開視線，恨不得把頭縮進領口裡。
陸長安是踩著最後一遍開宮門的鼓聲到的。
他沒有穿平時那套厚重的明光鎧，隻換了一身深紫色的武官常服，腰間那把大唐皇帝特許帶上殿的百鍊鋼橫刀，被牛皮鞘包裹著。他邁步走向武將隊列的最前列，身姿挺拔，猶如一桿戳破濃霧的長槍。
途經文官隊列時，周圍的空氣明顯僵硬了幾分。幾個原本站在邊緣的禦史，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靴子踩在濕漉漉的石闆上發出一陣摩擦聲。
“陸侯爺今日好興緻，這麼大霧也未乘轎。”程咬金湊過來，粗壯的胳膊撞了撞陸長安的肩膀。老程昨日不在芙蓉園，但他手底下的眼線早就把水榭裡發生的事彙報得一清二楚。他這會眼裡透著興奮，壓低聲音道，“聽說你昨天單手拎起那個姓劉的酸儒？幹得漂亮。那種仗勢欺人的狗東西，早該揍了。”
陸長安拍掉肩膀上沾著的霧水，沒接話，隻是視線掃向文官前列。
魏王李泰今日稱病未上朝。文官之首的位置空著。長孫無忌站在稍靠後的地方，閉目養神，手裡捧著笏闆，活像一尊入定的泥菩薩。
“鐺——”
太極殿前的大鐘敲響，沉悶的鐘聲破開濃霧。百官按文武序列，依次跨過高高的門檻，步入大殿。
殿內地龍燒得極暖，瑞腦香的氣味在大殿內瀰漫。李世民高坐在龍椅上，頭戴十二旒袞冕。冕旒後的那雙眼睛掃過群臣，在陸長安的位置上停頓了一息，隨後收回。
大太監王德上前一步，甩了一下拂塵：“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按照常理，今日早朝的重頭戲應當是大理寺彙報侯君集謀逆案的審理進度。
然而，大理寺卿還沒來得及出列，禦史台隊列中，一名身穿緋色官服的參軍便跨步而出，雙膝跪地，手中的笏闆高高舉起。
清河崔氏的旁支，禦史台參軍，崔文遠。
“臣有本奏。參定遠大將軍、忠勇侯陸長安。”崔文遠的聲音尖銳，在大殿內回蕩。
這開場白一出，除了長孫無忌等幾個老狐狸，其餘不知情的官員皆是一驚。就連程咬金也瞪大了牛眼，手摸向了腰帶。
陸長安站在原地，眼皮都沒擡一下。連站姿都沒變，隻是左手大拇指習慣性地搭在了刀柄的護手銅盤上。
李世民身子微微前傾，手肘壓在龍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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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卿，你要參陸長安何事。”李世民語氣平緩，聽不出喜怒。
崔文遠深吸一口氣，開始背誦昨夜長孫無忌府上修改過的那份奏摺。他避開了芙蓉園宴會的敏感部分，將矛頭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臣參陸長安，越權幹政，行事跋扈，手握城防重兵，卻無視朝廷法度。長此以往，恐生功高震主之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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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高震主”四個字一出，太極殿內的空氣幾乎停止了流動。這四個字在歷朝歷代，都是足以誅九族的誅心之論。韓信、白起，哪個不是死在這四個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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